公元1142年的除夕夜，临安城的百姓正守着岁，等着新年的爆竹声。可宫里传出来的不是年节赏赐，是岳飞、岳云、张宪三人在风波亭被赐死的消息。更诡异的是，官府第二天就贴出告示，说这三人是谋逆的反贼，敢私下议论的，同罪论处。
所有人都懵了。那个在朱仙镇把金兀术打得分分钟要跑路的岳元帅，那个从来只杀金兵不扰百姓的岳家军统帅，怎么就成反贼了？没人敢公开问，但民间的反应，比秦桧预想的要激烈得多。
卖小吃的小贩，用吃食把秦桧骂了几百年
最先搞事情的是临安城的小吃摊主。朝廷不让骂秦桧，还不让吃食象形了？
有个做油炸食品的小贩，把面捏成两个挨在一起的小人，一个细长长脸像秦桧，一个长舌妇样像王氏，拧在一起丢进油锅里炸，起名叫「油炸桧」。顾客一听说这是炸秦桧夫妇，都挤着来买，一来二去整个临安的小吃摊都开始卖。
官府听说了来查，小贩就改了说法，说这不是「油炸桧」，是「油炸鬼」，发音差不多，官府抓不到把柄，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到后来老百姓觉得炸着不解气，又把面裹了馅捏成秦桧的样子蒸着吃，就是最早的「秦桧馒头」。
还有卖酸馅的，故意把馅做的特别涩，问起来就说这是「馅（陷）忠」，暗指忠臣被陷害。这些吃食后来慢慢演变成了现在的油条、炸糕，而老百姓对秦桧的恨意，就这么藏在一日三餐里，传了一代又一代。
民间自发的纪念，连官府都拦不住
岳飞遇害后，狱卒隗顺冒着灭门的风险，把岳飞的遗体背出了城，埋在九曲丛祠旁边，还在坟前种了两棵橘子树，放了个岳飞生前戴过的玉佩当标记。隗顺临死前把这件事告诉了儿子，说岳帅早晚有平反的一天，这个秘密他们家守了整整二十年。
普通百姓没法像隗顺那样收尸，就用自己的方式纪念。临安城的百姓私下里都把岳飞叫「岳爷」，家里偷偷供着他的牌位。每逢岳飞的生辰或者忌日，大家就找借口去西湖边的岳飞旧宅附近转一圈，烧点纸钱，有的时候人太多，官府来驱赶，大家就装作是游西湖的，等差役走了再接着拜。
更有意思的是当时的说书人。朝廷不让说岳飞的事，他们就编出「大鹏金翅鸟下凡」的故事，说岳飞是天上的神鸟转世，被奸臣害死之后又回天上当神仙去了。听众都懂里面说的是谁，每次讲到神鸟被小人暗算，台下都是一片哭声。
文人的暗线：写诗、写戏，就是不说破
当时的文人更谨慎，也更有办法。朝廷禁止所有涉及岳飞的文字，他们就写得特别隐晦，让你抓不到把柄。
有个叫胡铨的官员，之前就因为上书要杀秦桧被贬，他听说岳飞死了，写了一首诗，里面有「何人将冷面，看取独醒人」，明着是写冬天喝冷酒，实际上是骂朝廷里的人都是装睡的混蛋。还有个叫陆游的，年轻的时候见过岳飞，后来他写「报国欲死无战场」，字字句句都在替岳飞叫屈，可你细抠字面，又找不到一句直接说岳飞冤的。
还有更绝的，有个戏班子排了一出戏，讲的是三国时候曹操杀了带兵打胜仗的大将，最后曹魏亡国的故事。戏一上演场场爆满，大家都知道曹操说的是秦桧，被杀的大将就是岳飞。官府来禁戏，戏班主就说我们这是讲三国的历史故事，凭什么禁？最后官府也只能不了了之。
民意不是不存在，只是在等一个爆发的口子
岳飞死后二十年，宋孝宗上台要北伐，第一件事就是给岳飞平反。诏书刚发出去，整个临安城都沸腾了，老百姓自发走上街庆祝，不少人哭着说终于等到这一天。朝廷要找岳飞的遗体，隗顺的儿子立刻就把埋骨的地方报了上去，后来改葬在西湖边的栖霞岭，就是现在的岳王庙。
这时候大家才发现，原来这二十年里，没有一个人真的忘了岳飞。之前那些藏着的牌位、那些不敢说的话、那些传了一辈又一辈的故事，一下子都摆到了明面上。后来有人在岳王庙前铸了秦桧夫妇的跪像，百姓去拜岳飞的时候，都要往跪像上吐口唾沫，踹两脚，几百年下来，跪像都换了好多次。
其实从一开始，所有人都知道岳飞是冤枉的。朝廷可以封百姓的嘴，可以改官方的史书，可以杀敢说话的人，但是它管不了老百姓吃什么、私下说什么、心里信什么。权力能压得住一时的舆论，却永远改不了民心的向背。
到现在我们去岳王庙，还能看到那副对联：「青山有幸埋忠骨，白铁无辜铸佞臣」。你看，多少年过去，谁是忠臣谁是奸臣，老百姓心里的那杆秤，从来就没歪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