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十三年正月,丞相胡惟庸兴冲冲跑到宫里,跟朱元璋说自己家旧宅的井里突然冒出了醴泉,是天降祥瑞,请皇上御驾临幸。

朱元璋一口答应,车驾刚出西华门,一个叫云奇的太监突然冲出来拦住仪仗,急得说不出话,被侍卫打得快断气了,还拼命指着胡惟庸家的方向。朱元璋心里咯噔一下,立刻回宫登上城墙眺望,只见胡惟庸家里藏着全副武装的士兵,刀枪林立。
当天胡惟庸就被下狱处死,之后牵连了10多年,杀了3万多人才收场,连传承了1600多年的丞相制度,也跟着一起没了。
这个听起来像话本一样的桥段,就是正史里记载的胡惟庸案的开端。但你仔细想就会发现不对劲:云奇一个太监怎么知道胡惟庸谋反?站在城墙上就能看见人家家里藏的士兵?真要谋反的人,会傻到把士兵摆在院子里给人看?
朱元璋选胡惟庸,本来就是选的“软柿子”
很多人以为胡惟庸是朱元璋的老班底,其实他投奔朱元璋的时候,朱元璋已经拿下南京称吴国公了,既不是开国武将,也不是刘伯温那样的顶级谋士,在淮西集团里只能算二线人物。
明朝刚建国的时候,丞相是李善长,那是跟朱元璋一起打天下的“萧何”,在朝堂里威望极高,淮西旧部都服他。朱元璋跟李善长聊过换丞相的事,问刘伯温杨宪、汪广洋、胡惟庸这三个人行不行,刘伯温说胡惟庸就是个拉车的小牛,早晚会把车辕给掰断。
朱元璋偏就选了胡惟庸。原因很简单:李善长根基太深,动他成本太高,杨宪是浙东集团的,用他容易引发党争,汪广洋胆子太小,啥事都不敢扛,只有胡惟庸,能力不算顶尖,背景不算过硬,野心还写在脸上,既好控制,又方便找把柄。
胡惟庸刚当上丞相的时候,确实小心翼翼,朱元璋对他也很满意,两人有过一段“蜜月期”。但慢慢的,胡惟庸就开始飘了,很多生杀予夺的大事不汇报就自己拍板,各部门的奏章他先拿来看,对自己不利的就扣下来,甚至敢私下截留给朱元璋的举报信。
朱元璋什么人?跟着他的老部下稍微有点动静他都知道,胡惟庸这些小动作,他真的看不见?
皇帝的“纵容”,从来都是捧杀的前奏
胡惟庸搞的那些小动作,朱元璋其实全程都看在眼里,但他就是不说。甚至有大臣上奏弹劾胡惟庸专权,朱元璋反而把弹劾的大臣骂了一顿,给胡惟庸撑腰。
有一次胡惟庸的儿子在街上骑马,摔下来被路过的马车轧死了,胡惟庸二话不说就把赶车的人杀了。这事传到朱元璋耳朵里,他只说了四个字:“杀人偿命。”既没说要治胡惟庸的罪,也没说赦免,就这么吊着他。
没过多久,占城国来进贡,胡惟庸没告诉朱元璋,被宫里的太监撞见了汇报上去。朱元璋发作了,把胡惟庸和左右丞相都骂了一顿,胡惟庸赶紧磕头谢罪,还把锅推给了礼部,礼部又推回给中书省,来回踢皮球。
朱元璋更生气了,把相关的官员全部下狱审问,就要揪出主谋。这时候胡惟庸才反应过来:皇上这不是要查进贡的事,是要查他啊。
你看,朱元璋从来都不是突然发难,他是一点点给胡惟庸挖坑,等他把所有能得罪的人都得罪了,把专权的证据攒得足足的,再一出手就要命。
最有意思的是,胡惟庸谋反的证据,是他被抓了之后才审出来的,什么勾结倭寇,什么串通北元,什么谋反的时间地点,要多详细有多详细。但后世史学家翻遍史料,发现所谓的“谋逆”,根本没有实打实的证据,甚至那个拦车的太监云奇,都查不到生平记载。
说白了,胡惟庸是不是真谋反不重要,重要的是朱元璋需要他“谋反”。
废丞相才是最终目的,杀多少人都是手段
胡惟庸被杀的当月,朱元璋就下了一道圣旨:直接废除中书省,升六部的品级,以后所有事情都直接向皇帝汇报,子孙后代永远不许再立丞相,大臣敢奏请立丞相的,直接凌迟处死,全家斩立决。
“自古三公论道,六卿分职,并不曾设立丞相。自秦始置丞相,不旋踵而亡。汉唐宋因之,虽有贤相,然其间所用者多有小人,专权乱政。”
朱元璋这段话,其实已经把目的说透了:丞相这个职位,天生就是跟皇权抢权的,能干的容易专权,不能干的占着位置没用,不如直接废了,所有权力都攥在皇帝自己手里才放心。
之后的10多年里,胡惟庸案的范围不断扩大,一开始只是杀胡惟庸的党羽,后来把李善长等一批开国功臣也安上了“胡党”的罪名杀掉,前后杀了3万多人,朝堂上跟淮西集团有关系的、对废丞相有意见的,几乎被一扫而空。
很多人说朱元璋杀功臣是残暴,但站在他的角度,废除丞相是动摇整个官僚体系根基的大事,如果不把旧体系里的既得利益者杀干净,后面必然会有反弹,他的改革根本推不动。胡惟庸只是个引子,他的死,本质上是延续了上千年的皇权与相权之争的总爆发。
从结果来看,朱元璋确实赢了,之后明清两代再也没有丞相,皇帝的权力达到了顶峰。但他没想到的是,没有了丞相分担工作,他自己要每天批200多份奏章,累得要死,后面的皇帝没他这么勤快,只能靠太监、内阁来帮忙,最后明朝还是出了刘瑾、魏忠贤这样的宦官专权,反而比丞相专权更离谱。
你看,历史从来都是这样,你以为是某个奸臣作乱的偶然事件,其实背后都是权力运行的必然逻辑。胡惟庸就算不专权,朱元璋也会找别的理由废丞相,就算没有胡惟庸,也会有张惟庸、李惟庸,成为皇权集中路上的垫脚石。
说到底,在绝对的权力面前,无论是丞相还是功臣,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罢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