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23年，绿林军攻入长安，68岁的王莽带着最后一批随从死在了渐台，尸体被乱兵砍得稀碎，只有脑袋被送到了宛城。更始帝刘玄下令把他的头挂在城门示众，老百姓蜂拥过来拿石头砸，还有人把他的舌头割下来分着吃了。
就在15年前，王莽代汉称帝的时候，全天下有48万吏民上书劝进，刘姓宗室都主动献符命，恨不得他早点上台。一个全天下盼出来的皇帝，搞的政策看起来全是为了底层好，怎么就落到了人人喊杀的地步？
他的改革，是把所有人都变成了敌人
王莽上台第一道政令就是「王田制」：天下土地全归朝廷所有，不许买卖，家里男丁不满8人但土地超过900亩的，多余的必须分给宗族乡邻，没地的农民由朝廷按标准授田。
听起来是不是特别为农民着想？可真执行起来就变了味。地方上的豪强地主当然不肯把吃到嘴里的土地吐出来，转头就勾结官吏，把多交土地的负担转嫁给了普通自耕农。本来有几亩薄田的农民，被随便安个「占地超额」的名头，土地直接被收走，转眼就成了流民。
紧接着他又下令禁止买卖奴婢，看起来是要解放底层，实际上既没给奴婢名分，也没给他们安置出路，地主家里用不了奴婢直接赶出门，这些人连口饭都吃不上，饿死在路上的不计其数。
农民没了地，奴婢没了活路，地主豪强恨他抢利益，两边都不讨好。他以为自己是站在天上调控全局，实际上是把社会各个阶层全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。
朝令夕改的政策，把基层彻底玩崩了
王莽改货币的操作，堪称古代经济政策的反面教材。他在位15年，改了5次币制，把用了几百年的五铢钱废掉，一会儿造大钱，一会儿造契刀、错刀，甚至连龟壳、贝壳都被他拉出来当货币用。
每次改货币都是一次公开抢劫：新钱的重量只有旧钱的十分之一，面值却要当一百个旧钱用。老百姓不肯用，他就下令敢私藏五铢钱的直接流放，连公卿大臣都免不了因为带了五铢钱被罢官。
更离谱的是他的地名和官制改革，好好的地名说改就改，南阳改成前队，河内改成后队，颍川改成左队，连「匈奴单于」都被他改成了「降奴服于」，硬生生把本来归顺的匈奴逼反了。
地方官的俸禄制度也改得乱七八糟，说要根据粮食收成发工资，结果收成怎么算全是一笔糊涂账，官吏们好几年拿不到俸禄，只能靠搜刮老百姓过日子。
《汉书》里写当时的情况是「富者不得自保，贫者无以自存」，好好的天下，被他改得遍地都是盗贼。
他活在自己的理想国里，从来不管老百姓的死活
王莽是个彻底的教条主义者，凡事都要从《周礼》里找依据，什么政策都要照着上古时代的「圣王之制」来。黄河决口了，他不去想怎么赈灾堵口，先找儒生研究上古时期大禹治水的办法，研究来研究去，灾荒越来越重。
公元22年，关东地区发生了大饥荒，人吃人的事情到处都是，王莽派人下去教老百姓「煮木为酪」，就是把木头煮成糊糊吃，这东西根本不能吃，他还觉得自己给老百姓想了个好办法。
各地起义军已经遍地都是了，他不想着怎么调兵平叛，反而派使者去给起义军「大赦」，说只要投降就不追究，结果使者回来跟他说起义军是因为粮食不够才被逼反的，他当场勃然大怒，把使者免了职，说他诬蔑太平盛世。
到最后长安被围的时候，他还听了儒生的建议，带着群臣去南郊哭天，说自己是受了天命来当天子的，老天爷怎么能不帮他？哭得够伤心的就能封侯，结果有几千人因为哭得够卖力真的封了侯，可城该破还是破了。
没有执行能力的理想，全是空中楼阁
后世很多人说王莽是「穿越者」，说他的政策太超前了才失败，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。他的所有政策都不是什么创新，全是照着儒家经典里记载的上古制度抄的，他本人就是个被儒家理想喂大的书呆子。
他想均贫富，想人人有地种，却从来没考虑过自己有没有能力打破既得利益阶层的阻碍，也没考虑过政策落地会不会走样。他只看到了社会的问题，却根本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，所有政策最后全变成了对老百姓的二次伤害。
从万人拥戴到身首异处，他的失败从来不是因为政策太超前，而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真的站在地上看这个世界。那些写在纸面上的美好理想，一旦脱离了实际执行的土壤，最后只会变成吃人的怪兽。
更有意思的是，王莽的脑袋后来被历代皇室收藏了近三百年，直到晋朝的时候因为仓库着火才被烧毁。或许历代皇室留着他的头，就是想提醒自己：再好的初衷，如果不能落到老百姓的实处，最后只会比什么都不做更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