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28年殷墟第一次考古发掘，考古队挖到一半就有人扔下铁锹跑了——坑里层层叠叠堆着完整的人类骸骨，有的没了头颅，有的手脚被反绑，姿势扭曲，明显是死前受过剧烈挣扎。后来的几十年里，殷墟陆续挖出的人牲遗骸总数超过了一万具，比很多小诸侯国的军队人数还多。
甲骨文里的人祭记录，比你想的还细
以前有人觉得人祭是后世编出来黑商朝的，直到甲骨文被破译，大家才发现商人自己把这些事记得明明白白。商人刻甲骨不是为了写历史，是为了跟鬼神汇报工作，所以祭祀的细节写得异常实在。
比如有一条卜辞问：“要不要用五百个仆奴祭祀？”后面的验辞刻着“用”，意思是已经把这五百人杀了祭神了。还有的卜辞会详细记录祭祀的“用料”：是用羌人战俘，还是用犯了罪的贵族，甚至有时候会专门占卜，要不要用方国进贡的酋长来祭祀祖先。
据统计，目前已破译的甲骨文里，关于人祭的卜辞超过了一千条，最多的一次祭祀，一次性用了一千个活人。对商人来说，这不是残忍，是最“虔诚”的仪式——最好的东西当然要献给祖先和鬼神，而人是所有祭品里等级最高的。
被献祭的人，到底是什么身份？
很多人以为被献祭的都是奴隶，其实没那么简单。殷墟发掘的人牲里，有相当一部分是战俘，尤其是羌人，甲骨文里“用羌”的记载特别多，商人对外战争打了胜仗，抓回来的俘虏大部分都不会留着当奴隶，要么直接献祭，要么杀了陪葬。
但也有例外。有些祭祀坑的死者随身带着玉器，甚至有贵族纹饰的陪葬品，这些人很可能是贵族子弟。商人有时候会特意选出身好的人献祭，觉得这样鬼神会更满意。甚至还有商王把自己的叔叔献祭的记录，理由是祖先托梦说想念这个儿子了，那当然得送过去。
最让人意外的是，有些被献祭的人，死前待遇还不错。考古学家检测过一些人牲的骨骼，发现他们死前几个月经常吃肉，营养状况比普通平民好得多——毕竟给神的“祭品”，总不能太寒酸。
商人为什么对人祭这么执着？
站在后世的角度看，人祭既浪费劳动力又残忍，但放在商朝的语境里，这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。
首先，商朝的生产力特别低，粮食产量养不起太多闲人。对外战争抓回来的战俘，既不能信任又要消耗粮食，拿来祭祀是“性价比”最高的处理方式，既讨了鬼神的欢心，又省了粮食，还能震慑其他方国。
更重要的是，商朝的统治逻辑就是靠鬼神维系的。商王本身就是最大的巫师，他说自己能跟祖先和鬼神沟通，那怎么证明？就是靠隆重的祭祀仪式。杀的人越多，祭品越贵重，说明商王的诚意越足，统治的合法性也就越强。别的方国看到商王连几百人几千人说杀就杀，自然也不敢轻易反叛。
《礼记》里说“殷人尊神，率民以事神，先鬼而后礼”，说白了就是把鬼神放在第一位，人的性命反而不重要。
人祭是怎么消失的？
很多人以为人祭是周朝建立后才废除的，其实商朝晚期，人祭的规模已经在缩小了。一方面是商朝的地盘越来越大，需要的劳动力越来越多，把战俘都杀了实在可惜；另一方面，贵族阶层也开始觉得，总这么杀也不是事，万一哪天自己被当成祭品送出去了怎么办。
等到周朝建立，周公直接把人祭制度给废了，改成用陶俑、牲畜代替。后来孔子说“始作俑者，其无后乎”，其实是骂那些用陶俑的人——哪怕是像人的俑都不能用，更别说活人了。这也是商周最大的区别：商朝是神权高于人权，周朝开始把人的位置放在了鬼神前面。
不过人祭的残余其实一直没完全消失，后来战国时期有些地方还有献祭河伯的习俗，甚至到了明朝，个别偏远地区还有杀人祭神的记载，只是再也没成为国家层面的制度。
我们今天回头看商朝的人祭，不用苛责古人“野蛮”，毕竟那是3000年前的生存逻辑。但有一点很值得庆幸：我们的文明早早就跨过了那个把人命当成祭品的阶段，从“敬神”转向了“重人”，这才是后来几千年文明能延续下来的根本原因。你说，如果周朝没有废人祭，我们的文明会变成什么样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