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宋咸淳年间,临安城有个开杂货铺的老掌柜,某次请王府里退出来的老仆喝酒,听了段吓死人的奇事:那王府里有个扫了三十年地的老仆妇,七十多岁了无儿无女,某天给寿宴送茶,和外面来帮忙挑水的老挑夫撞了个满怀,两人盯着对方看了半刻,当场抱着哭晕了过去——原来这俩是失散了四十七年的结发夫妻。

靖康兵祸里被冲散的少年夫妻
这事还得从建炎南渡那年说起。老挑夫叫陈阿寿,老仆妇叫李阿英,俩人是汴京城外十里村的,十六岁成的亲,刚过了半年好日子,金兵就打过来了。
村里的人跟着流民往南跑,半路上碰到金兵劫掠,乱兵一冲,陈阿寿护着怀里刚买的半袋米,回头就看不见媳妇的影子了。他在原地找了三天,喊得嗓子都出血,最后被流民拖着往南走,一路上只当媳妇已经没了,到了临安城,就靠着一身力气做挑夫,这辈子也没再娶。
谁知道李阿英那时候被金兵掳走,后来转卖给了南下的官员做奴婢,几经辗转就进了当时还没就藩的王爷府里,跟着王爷到了临安,做了内院的杂役。她也以为丈夫早死在乱兵里,守着自己从家里带出来的半块桃木梳,这辈子也没嫁过人。
两个人同在临安城住了四十七年,一个在城东挑水送货,一个在城西王府深院里扫地擦桌子,连面都没碰见过一次。
寿宴上撞翻茶碗的一对老人
那年王爷办七十大寿,府里人手不够,就从外面雇了十几个临时的杂役,陈阿寿因为老实肯干,被工头选了进去,专门负责给后宅挑用水。
那天寿宴摆到后半晌,李阿英端着一盘子新泡的好茶往宴厅送,刚走到后廊拐角,陈阿寿挑着两桶水过来让道,两个人都没留神,肩膀一撞,茶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,几个青瓷碗碎得稀烂。
李阿英吓得赶紧弯腰去捡,陈阿寿也忙放下水桶去扶她,两只皱巴巴的手碰在一起,两个人都愣了。
陈阿寿抬头看见李阿英耳朵上那半只铜耳环——那是他成亲当天给媳妇打的,另一半当年他揣在怀里,带了四十七年。李阿英盯着陈阿寿额头上那道三寸长的疤,那是他们成亲前他上山砍柴摔的,当时还是她给他敷的草药。
据后来在场的小丫鬟说,两个老人就站在碎瓷片中间,你看我我看你,看了足有半柱香的时间,先是李阿英嘴一撇,哇的一声就哭了,陈阿寿跟着也哭,哭到最后俩人手牵着手直接晕过去了。
王爷亲批的奇事:两份养老钱,一处小院子
这事很快就传到了王爷耳朵里,管事的本来要把两个人都赶出去,谁知道王爷听了前因后果,半天没说话,最后摆了摆手说,这是奇事,也是好事,别罚了。
王爷特意问了两个人的情况,知道李阿英在府里干了四十多年,陈阿寿孤苦伶仃一辈子,当场就批了两样东西:一样是给李阿英按最高等的仆役发养老钱,额外再给陈阿寿一份一样的,另一样是把王府外面临街的一间小院子送给他们两口子住,算是成全他们这四十七年的缘分。
后来王府里的人去给他们送东西,看见小院子里摆着一张旧木桌,上面放着半块桃木梳,还有那半只铜耳环,以及陈阿寿揣了四十七年的另一半。两个老人坐在院子里晒暖,你给我递个糕,我给你递杯茶,话不多,但眼睛从来没离开过对方。
有人算过,他们俩这一辈子,加起来在一起的日子,还不到两年。
后来的事:半载相守,同穴而眠
陈阿寿和李阿英在小院子里住了半年,过年的时候陈阿寿得了风寒,一病不起,没过多久就走了。李阿英也没哭,给他换了新衣服,收拾完后事,当天晚上坐在他的灵床边,也安安静静地走了。
王府里出钱给他们合葬,挖坟的时候发现,陈阿寿的胸口贴身放着一个布包,里面包着半块已经磨得发亮的麦饼,是当年他们逃难时分的最后一口粮食,他揣了四十七年,硬得像块石头。
这事后来被临安城的人传了好久,有人说他们命苦,大半辈子都在等,等见面了也没享几天福,也有人说他们命好,多少人失散了一辈子连个念想都没有,他们临了还能见着最后一面,还能一起走。
你说这世上最疼的离别是什么?不是生离死别,是两个人都活着,都在找对方,都为对方守了一辈子,却隔着一座城,四十四年没见着面。
后来有个说书的把这事编成了段子,每次唱到“少年夫妻老来见,白发才识旧容颜”的时候,台下听的人都要抹眼泪。你要是现在去杭州城找那些老巷子里的老人,说不定还有人能说出当年那座小院子的位置呢。
哦对了,忘了说,这个故事记在南宋的《临安志异》里,是个没入正史的野闻,真假没人说得清,但每次读到这段,总觉得比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,要动人得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