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北宋嘉祐六年,东京汴梁的樊楼里刚送走一拨喝得东倒西歪的举子,二楼靠窗的一桌还坐着两个人,拍着桌子吵得脸红脖子粗。旁边酒保都纳闷:这俩一个是算卦的张神算,一个是当铺的王掌柜,平时交情好得能穿一条裤子,今天这是怎么了?

半壶酒赌上全部身家
事情的起因挺简单,王掌柜的外甥王俊民这趟也来赶考,刚才喝多了被朋友架走的时候,整个人飘得脚不沾地,嘴里念叨着这次状元稳了。张神算刚给几个举子算完卦,捏着胡子摇头:“你外甥我刚才看了,印堂发灰,别说状元,能不能中进士都悬,新科状元我算过了,是山东来的那个刘几。”
王掌柜当时就不乐意了,一拍桌子:“我外甥要是中了状元怎么说?”张神算也是喝了点酒,梗着脖子接话:“我把我那间算卦铺子连带着二十年来攒的一千两银子全给你。要是我算对了,你那间市中心的当铺归我。”
这话一出,两个人都醒了点酒,可话都撂到这份上了,谁也不愿意怂。当场就找了樊楼掌柜做见证,白纸黑字画了押,两个人揣着赌契回家,连着几天睡觉都不踏实,就等放榜的日子。
放榜前的突发变故
离放榜还有三天,宫里突然传出消息,说这次主考官欧阳修嫌刘几的文章太险怪,直接把他的卷子给黜落了,新状元的人选临时换成了山东莱州的王俊民。
消息传到王掌柜耳朵里,他差点乐得背过气去,当天就摆了三桌酒,请了街坊邻居,就等放榜那天接了外甥去收张神算的铺子。另一边张神算在家摔了三个茶杯,翻着自己的卦书念叨不可能,连夜收拾东西准备跑路,结果刚出家门就被王掌柜派来的人堵了个正着。
就这么熬到了放榜日,皇榜一贴出来,头名状元果然明明白白写着“王俊民”三个大字。王掌柜拽着脸色煞白的张神算就要去樊楼兑现赌约,结果刚挤到皇榜跟前,就见新科状元骑着高头大马过来,一抬头,王掌柜傻了,张神算也愣了。
两个王俊民的乌龙
这新科状元王俊民,压根不是王掌柜的外甥。原来当时进京赶考的举子里,有两个王俊民,一个是王掌柜的外甥,河南本地人,另一个是山东莱州的王俊民,就是欧阳修临时定的新科状元。
王掌柜当时就僵在原地,他外甥的名字在皇榜末尾找了半天都没找着,后来才知道是临场发挥失常,卷子都没答完。这边张神算也懵了,他算的状元明明是刘几,怎么最后变成王俊民了?
俩人站在大街上你看我我看你,突然同时反应过来,抓着赌契就往樊楼跑。樊楼掌柜拿着赌契看了半天,也乐了:赌约上只写了张神算赌新科状元是刘几,王掌柜赌状元是自己外甥王俊民,如今刘几没中,王掌柜的外甥也没中,按说俩人均输?不对啊,现在状元确实叫王俊民啊!
双赢的神奇结局
还是张神算脑子转得快,先开了口:“我赌的是新科状元不是王掌柜的外甥,如今确实不是,我赢了吧?”王掌柜也不傻,立刻接话:“我赌的是新科状元叫王俊民,如今确实叫王俊民,我也赢了吧?”
旁边围观的人一琢磨,还真是这么个理。赌约写得太含糊,只说王掌柜赌状元是自己外甥,没说“叫王俊民的是我外甥”,张神算那边也没说“状元不叫王俊民”,只说状元是刘几。如今刘几没中,张神算的赌约没输没赢?不对,再仔细看,当初写赌约的时候,俩人图省事,只写了“若状元为王俊民,王胜;若为刘几,张胜”。
最后俩人一合计,也别争了,张神算的铺子还是张神算的,王掌柜的当铺也还是王掌柜的,俩人凑钱摆了十桌酒,把这场赌局当笑话讲给了全城人听。后来这事被当时的文人张师正记到了《括异志》里,成了东京城流传几十年的奇谈。
说起来也是有意思,世人打赌都盼着自己赢对方输,偏生这场赌局,两个当事人最后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。后来还有人问过他俩到底谁赢了,张神算说他赢了,毕竟他算准了王掌柜的外甥中不了,王掌柜也说自己赢了,毕竟他赌的“状元叫王俊民”确实应验了。你说,这场赌局到底是谁赢了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