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阵子翻南宋的《武林旧事》，看到个有意思的细节：皇帝出宫巡幸遇到下雨，随驾的人穿的不是蓑衣，而是一种叫“油衣”的东西，摸着像现在的冲锋衣，重量比蓑衣轻一半，还半点不漏水。最绝的是这东西全是植物做的，没有半点化工材料，我当时就好奇，老祖宗是怎么把普通布料做成防水衣的？
最早的油衣，居然是隋炀帝逼出来的
说起来这油衣的来历，还带点暴君催更的味道。《隋书·炀帝纪》里记载过，隋炀帝每次出巡就怕遇到下雨，穿蓑衣太沉还扎人，坐马车又漏风，于是下了个死命令，让尚衣局半个月内做出轻便的防水衣，做不出来所有人都发配充军。
尚衣局的工匠愁得头发都白了，直到有个老工匠想起以前在江南见过，船工刷船用的桐油刷在布上，干了之后水泼上去都留不住。大伙死马当活马医，找了最细密的苎麻布，刷了三遍桐油阴干，做成的衣服一摸硬邦邦的，往身上一披，泼水真的半点都渗不进去。
炀帝一试大喜，当即就赏了那群工匠，还规定以后后宫妃嫔下雨出门都得穿这个，省得打湿了钗环妆容。不过那时候桐油产量低，这油衣只有皇宫贵族才穿得起，民间老百姓还是只能穿蓑衣。
民间油衣的秘方，居然要加鸭血和柿子油
到了唐宋年间，桐油种植多了，油衣才慢慢传到民间，各地手艺人还搞出了不少本地专属的秘方。我查过清代的《天工开物》补遗，里面就记了好几种不同的油衣做法，南北差异大到你不敢信。
南方做油衣用的是桐油加苎麻布，讲究的手艺人刷油的时候还要往桐油里加少量鸡蛋清，刷出来的油衣光滑得像荷叶，干了之后不硬，折起来揣怀里都能带走。还有更绝的，福建那边做雨具，不用桐油，用的是熬熟的柿子油，刷出来的衣服是深褐色的，比桐油的更耐穿，穿个十来年都不会漏。
北方的做法就更野了，元代的《遂昌杂录》里记过，燕地的工匠做油衣，会往桐油里加新鲜的鸭血，刷出来的油衣防冻，零下十几度都不会裂，不像普通桐油衣一冻就硬邦邦的，一动就裂口子。不过加了鸭血的油衣有个毛病，容易招虫，用完了得仔细擦干净挂在通风的地方。
那时候还有专门卖油衣的铺子，叫“雨衣肆”，最有名的是南宋临安城里的“陈家油衣铺”，做的油衣号称“雨中行百步，内里无半星湿”，价格比普通棉衣还贵，当时人娶媳妇要是能陪嫁两件陈家的油衣，那算是顶有面子的嫁妆。
穿油衣的奇人，靠手艺救了一村子的人
关于油衣还有个明末的民间传说，我小时候听家里老人讲过，今天也给大伙唠唠。说明末崇祯年间，山东有个村子，全村都靠做油衣为生，手艺传了好几代。
有次清兵打过来，路过村子的时候正好下大雨，领头的贝勒爷穿的蓑衣漏了，浑身湿得透透的，正发火呢，看到村口有个老汉身上穿的油衣干干爽爽，觉得新鲜，就让人把老汉抓过来，要他身上的油衣。
老汉也不怕，当场说这油衣我给你没问题，但你得答应我不抢村子。贝勒爷试了试油衣，确实半点不漏水，高兴得不行，当场就给了老汉一块令牌，说以后这个村子我罩了，谁也不许来骚扰。后来周边村子都遭了兵灾，唯独这个村子靠着做油衣的手艺，平平安安躲过了一劫。
这个故事我后来查过正史没记载，应该是民间编的传说，但也能看出来，当年油衣这东西确实是个抢手的好东西，连带兵打仗的贵人都稀罕。
油衣为啥现在没人穿了？真的是不如现代雨衣？
到了民国的时候，穿油衣的人还不少，尤其是跑长途的商贩、船上的艄公，几乎人手一件。建国之后慢慢的就少了，现在别说穿，见过的人都不多。
很多人说油衣被淘汰是因为不如现代的塑料雨衣好，其实真不是。老手艺做的好油衣，除了颜色单调点，防水性一点不比现在的雨衣差，还比塑料的透气，穿久了不闷汗，坏了还能补，刷一层桐油就跟新的一样。
真正让油衣消失的原因是做起来太麻烦。一件好油衣，要先把苎麻布织得密不透风，然后刷第一遍桐油，阴干三天，再刷第二遍，再阴干，前后最少要刷四五遍，做一件得小半个月，成本比十件塑料雨衣还高，自然没人愿意做了。
前两年我去浙江旅游，在一个老村子里还见过个九十多岁的老匠人，家里还放着年轻时候做的油衣，拿出来抖开，往上面泼水，水珠子滚得哗哗的，半点都没渗进去。老人说现在没人学这个了，等他走了，这手艺也就没了。
其实你说老祖宗的这些东西真的过时了吗？也不见得，现在那些卖得死贵的户外防水服，宣传的什么“天然材质”“透气防水”，说白了跟咱们老祖宗的油衣思路差不多，只不过人家换了个高科技的名头，就能卖好几千。要是哪天有人把这老手艺捡起来，改良改良款式，说不定比那些外国牌子的冲锋衣还好卖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