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前208年的咸阳闹市刑场，已经73岁的李斯和他的次子一同被押赴腰斩之刑。临刑前，老人突然转过头对着儿子叹了口气，说出一句流传两千多年的名言：“吾欲与若复牵黄犬，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，岂可得乎！”
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：我现在想和你再牵着咱们家的黄狗，一起出老家上蔡的东门去追野兔，还能办到吗？
话音刚落，父子二人相对痛哭，随后李斯三族被灭，一代名相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。很多人读到这段历史都会疑惑：李斯可是秦朝统一的最大功臣之一，从底层读书人混到一人之下的丞相，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？他那句临死前的感叹，又为什么能戳中那么多人？
从基层小吏到帝国丞相，李斯的前半生全是“人往高处走”
李斯年轻的时候，只是楚国上蔡的一个管粮仓的小吏，日子过得安稳但没什么奔头。真正改变他想法的是他在厕所里看到的一幕：厕所里的老鼠吃着脏东西，一有人来就吓得四处逃窜，可粮仓里的老鼠，住着大房子吃着公粮，见了人根本不慌。
李斯当时就悟出了一个道理：一个人有没有出息，跟他所处的平台和位置有直接关系。
为了不当“厕所里的老鼠”，李斯辞了铁饭碗，跑到齐国跟着荀子学帝王之术，毕业之后直接去了当时最有前途的秦国。他先是在吕不韦门下当门客，后来靠着给嬴政献“灭六国统一天下”的计策，一步步得到秦王赏识，又靠着写《谏逐客书》保住了秦国的人才基本盘，成了嬴政最信任的谋臣。
秦统一之后，李斯主导了郡县制的推行，统一了文字、度量衡、货币，说他是秦朝制度的总设计师一点都不为过。那时候李家的权势已经到了顶点：儿子娶的都是公主，女儿嫁的都是皇子，家里办个宴席，朝中百官都来上门祝贺，门口停的马车能排出去几里地。
那时候的李斯，恐怕早就忘了自己当年在上蔡东门牵着黄狗打猎的日子，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这份荣华富贵保住。
沙丘之变的一步错，让他掉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
李斯人生的转折点，发生在秦始皇病死的沙丘行宫。当时秦始皇临死前留了遗诏，要让长子扶苏回来继位，可掌管诏书的赵高不想让扶苏当皇帝——因为扶苏跟蒙恬、蒙毅兄弟关系好，而赵高跟蒙家有仇。
赵高找到李斯，直接把话挑明：如果扶苏继位，丞相的位置肯定是蒙恬的，你李斯要么被罢官要么被清算，不如我们改了遗诏，立胡亥当皇帝，你的丞相位置还能坐稳。
一开始李斯还假装义正言辞，说自己不能对不起先帝的托付，可赵高一句话就戳中了他的软肋：“君侯自料能孰与蒙恬？功高孰与蒙恬？谋远不失孰与蒙恬？无怨于天下孰与蒙恬？长子旧而信之孰与蒙恬？”
五个问题问下来，李斯沉默了。他太清楚自己斗不过蒙恬，更清楚失去权力的后果。纠结了半天，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跟赵高同流合污，篡改遗诏赐死扶苏和蒙恬，把昏庸的胡亥扶上了皇位。
李斯以为自己保住了丞相的位置，就保住了李家的荣华富贵，可他没想到，他选中的盟友赵高，根本就没打算给他留活路。
权力场没有永远的赢家，得到的越多要还的也越多
胡亥继位之后，只顾着吃喝玩乐，朝政全落到了赵高手里。李斯一开始还想劝胡亥停建阿房宫，减轻点百姓负担，可赵高故意挑胡亥玩得最开心的时候让李斯去奏事，几次下来胡亥就对李斯烦得不行。
后来赵高干脆诬告李斯的儿子李由跟陈胜的反贼有勾结，把李斯打进了大牢。在牢里李斯还想上书辩解，可所有的奏疏都被赵高截了下来，又给李斯安上了谋反的罪名，严刑拷打之下李斯只能被迫认罪。
直到被押赴刑场的那一刻，李斯才终于反应过来：自己一辈子都在追求更高的位置、更多的权力，以为站得越高就越安全，可到头来，那些他费尽心机得到的东西，反而成了套在他脖子上的绞索。
他当年看不起上蔡小吏的安稳日子，拼了命要往上爬，可爬了一辈子，最后连当个普通老百姓，牵着黄狗出门打猎的机会都没有了。
后世很多人读李斯的这句遗言，都觉得戳心。古往今来多少人跟李斯一样，为了所谓的前途、事业、地位，放弃了陪伴家人的时间，放弃了自己原本喜欢的生活，总想着等自己“功成名就”了再回来享受，可真到了那一天才发现，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李斯死了之后没多久，刘邦就打进了咸阳，秦帝国二世而亡。那些他当年拼尽全力想要保住的权力、财富、地位，最后全成了一场空。如果让他再选一次，他会不会宁愿留在上蔡当那个默默无闻的小吏，一辈子牵着黄狗打猎，也不想来这权力场走一遭？这个问题，恐怕只有李斯自己能回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