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270年深秋的一个清晨,鄯善国王宫的内侍刚推开国王卧室的门,就吓得瘫在了地上。前一天晚上还在设宴招待西晋使节的国王,直挺挺倒在胡床上,脸色乌青,已经没了呼吸。案几上的银杯里剩着半杯葡萄酒,旁边扔着一枚不属于鄯善王室的匈奴铜印,整间屋子没有任何打斗痕迹,连窗外的卫士都没听见半点异响。

这起悬案在史料里只留下了只言片语,直到上世纪初新疆出土了数百枚佉卢文简牍,人们才发现,这位鄯善王的死,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诡异。
刚接受册封就暴毙的国王
这位死得不明不白的国王,是鄯善国的安归侯。三年前他刚发动政变杀了自己的哥哥上位,第一时间就派使者去洛阳朝贡,西晋朝廷很满意他的懂事,特意派了使团带着印绶和赏赐去鄯善正式册封他为鄯善王。
根据使团成员后来给朝廷的奏报,册封仪式办得很顺利,当天晚上安归侯设宴招待他们,喝到半夜才散席,临走的时候还好好的,约定第二天要送使团一批汗血马。结果天还没亮,王宫就传来了国王的死讯。
更蹊跷的是,安归侯死后,他的弟弟突然跳出来继位,第一时间就把那半杯剩下的葡萄酒倒了,对外宣称国王是旧疾发作猝死,还把几个当晚在王宫值守的内侍全部处死,连给西晋使团解释的态度都敷衍得离谱。
当时使团里有人怀疑是新王弑兄,但他们手里没有证据,鄯善国又靠近匈奴势力范围,不敢多事,只能赶紧回洛阳复命,这起命案就这么被压了下来,直到1700年后考古队挖开了鄯善国的官署遗址。
三枚简牍里的矛盾记载
1906年斯坦因在新疆尼雅遗址挖出来的佉卢文简牍里,有三条关于安归侯死亡的记载,说法完全不一样。
第一条是新王继位后给下属的文书,上面写着“先王饮酒过度,夜中薨”,和当年对外说的死因一模一样,还特意强调所有内侍都可以作证,没有任何异常。
第二条是当时的王宫医官留下的诊断记录,上面说安归侯的尸体“唇舌发黑,指甲青紫,乃中毒之状”,而且当天晚上国王喝的葡萄酒是新进贡的,一共两瓶,另一瓶给了当时在王宫做客的匈奴使者,那瓶酒没开,安归侯喝的那瓶刚好有毒。
第三条更有意思,是安归侯的宠妾给她娘家写的私信,里面提了一句“王死前曾与匈奴使者争吵,使者威胁要让他后悔”,还说匈奴使者离开的时候,带走了安归侯本来要送给西晋的一批丝绸。
这三条记载凑在一起,直接把这起案子的可能性拉满了:到底是弟弟弑兄篡位,还是匈奴人下毒报复,甚至有没有可能是西晋使团觉得安归侯首鼠两端,暗中下了手?
三个嫌疑人的杀人动机
我们先来理一理当时的背景:公元270年的西域,西晋、匈奴、鲜卑三方势力正在掰手腕,鄯善国刚好卡在交通要道上,是各方都想拉拢的对象。
第一个嫌疑人是安归侯的弟弟,也就是后来的新王。他本来就有继承权,哥哥政变上位之后一直防着他,甚至动过杀他的念头,如果他趁哥哥招待使团的机会下毒,既能嫁祸给别人,又能顺理成章继位,动机非常充分。
第二个嫌疑人是匈奴使者。根据史料记载,安归侯继位之后一直想摆脱匈奴的控制,这次主动接受西晋的册封,相当于公开和匈奴翻脸,匈奴人之前就有干掉不听话的西域国王的先例,在酒里下毒对他们来说是常规操作,现场留下的匈奴铜印也像某种警告。
第三个嫌疑人甚至有可能是西晋使团。当时安归侯虽然接受了册封,但暗地里还在和匈奴来往,西晋朝廷本来就对他的忠诚度有怀疑,使团里很可能有死士,干脆直接干掉他,换一个更听话的国王上位,反正新王继位之后确实对西晋更恭敬。
这三种说法都有道理,但也都有说不通的地方:弟弟如果要篡位,没必要刚上位就杀内侍,反而像欲盖弥彰;匈奴人如果要下毒,没必要留下自己的铜印当证据;西晋使团如果动手,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传回洛阳,史书里完全没有相关记载。
被掩埋了1700年的真相
后来考古学家在鄯善国的祭祀遗址里,又发现了一块刻着安归侯功绩的石碑,上面提了一句“王薨于奸人之手,二逆伏诛”,意思是国王是被奸臣杀的,两个凶手已经被处死了。
有人推测,这起案子其实是匈奴和鄯善国内的反对势力联手做的:反对安归侯的大臣和匈奴使者勾结,在酒里下了毒,然后把罪名推给了几个内侍,新王继位之后为了坐稳王位,又把这两个参与下毒的大臣杀了灭口,对外就说先王是旧疾发作。
至于那枚留在现场的匈奴铜印,更像是匈奴人故意留下的警告,告诉其他西域国王,和西晋走得太近就是这个下场。而西晋朝廷当时忙着和东吴打仗,根本没心思管西域的这点事,也就默认了新王的地位,这起命案就这么不了了之。
当然这也只是根据现有史料的推测,毕竟所有的直接证据都已经消失在沙漠里了。我们现在能看到的,只有简牍里寥寥几行记载,和沙漠里沉默了千年的王宫遗址。
你有没有想过,也许那半杯被倒掉的葡萄酒里,藏着的不只是一个国王的死亡,还有整个西域三十六国在大国夹缝里生存的无奈?今天你依附这个势力,明天可能就会被另一个势力派人干掉,连史书里都留不下一个完整的死因。
而那些埋在沙漠里的简牍,还不知道藏着多少这样没说出口的秘密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