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去湘西沅陵玩，在乌宿村的老槐树下碰到个八十多的李阿公，抽着旱烟跟我们聊起赶尸，一开口就把我之前看的电影全推翻了。“哪有什么蹦蹦跳跳的僵尸？都是外头人编来吓小孩的。”他说自己爹年轻的时候见过真的赶尸，那些细节听的我们一群人半天没出声。
赶尸从来不在半夜走，更不会跳着走
阿公说，真正的赶尸全是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动身，走到太阳快落山就停，绝对不赶夜路。“死尸怕晒？哪有那个说法。是怕吓着路上的行人，也怕过路的客商看见细节坏了规矩。”而且走的时候根本不是蹦，是慢慢挪，外面套着能罩到脚面的宽大青布袍，两个人前后夹着走，远看就像是尸体自己在动。
以前人赶路都是走山路，早上雾大，隔着十几步就看不清人影，赶尸匠手里会摇个铜铃，远远听见响，路边的住户就会赶紧把家里的狗拴好，行人也会主动避开。“哪敢让狗靠近？狗闻到生人气味会叫，一叫就容易露馅。”最有意思的是赶尸的速度，比正常人走路还慢一点，走个三四天才能到一百里地，根本不像电影里风餐露宿日夜兼程的样子。
所谓的“赶”，其实是两个人“背”出来的
阿公给我们讲了他爹亲眼撞见的事：有次他爹进山收笋，天没亮就往山外走，正好撞见一队赶尸的，躲在树后面看了半天，才发现其中的门道。赶尸的一般最少两个人，一个走前面带路摇铃，一个走后面跟“尸体”并排，藏在青布袍里的手，其实是扶着一个竹架子。
“死人的胳膊都是架在竹杆上的，两个赶尸的前后抬着那根竹杆，把重量都担在自己身上，步子迈的齐，尸体自然就跟着挪。”要是尸体多，就会把死人的胳膊绑在竹杆上，一排串起来，两个人抬着走，外面看着是一排尸体跟着走，其实重量全在两个赶尸匠身上，这也是为什么赶尸的都得是力气大的壮汉。
阿公说还有更省事的法子，要是路远死者又瘦，赶尸匠会把内脏掏空，用盐腌了脱水，重量能轻一半，背上就走，到了地方再塞稻草进去缝好，换了寿衣入殓，家属根本看不出来。
专门的“死尸客店”，只做赶尸的生意
以前湘西的官道边上，每隔几十里就有个专门的客店，大门常年关着，只留个侧门，外面从来不挂招牌，只有行内人知道这是接赶尸生意的。这种店没人住，就给赶尸匠和尸体落脚，店里就老板一个人，话特别少，给钱就开门，多一句都不问。
“这种店的门槛都特别高，就是怕有野狗钻进去叼东西。”赶尸的到了地方，把尸体往店后面的空房一靠，给老板几个铜板，老板会给他们准备吃的，天不亮就叫醒他们赶路，从来不留他们多待。阿公说这种店到解放前后还有，后来没人赶尸了，就改成普通的骡马店了，他小时候还去玩过，后面那间空房一直锁着，大人都不让小孩靠近。
赶尸的秘密，其实是个“不得已的生意”
很多人说赶尸是封建迷信，阿公却摇了摇头，说那时候的人太苦了。湘西多山，耕地少，很多男人都去贵州、四川打工挣钱，要是染了病死在外面，家里人总想把尸首运回来安葬，可是山路难走，车轿都进不来，普通的脚夫也不愿意背死尸，才有了赶尸这个行当。
赶尸匠收的钱比普通脚夫贵三倍，而且规矩特别多，比如死者必须是湘西本地人，横死的不接，腐烂的不接，家属不能跟着看，入殓的时候赶尸匠必须在场，等棺材封了才走。“哪有什么法术？都是拿人钱替人办事，赚的都是力气钱，还得装的神神秘秘的，不然没人愿意花这个钱。”
阿公说最后一个会赶尸的匠人，是他的远房叔公，七十年代就去世了，走之前把那些行头全烧了，说“以后用不着这个了，路通了，死人活人都能顺利回家了”。现在湘西那些赶尸表演，全是演给游客看的，跟以前的事早就没关系了。
临走的时候阿公抽了口旱烟，笑着说：“哪有什么怪力乱神啊？都是活人惦记着死人，想让他们最后再回趟家罢了。”你看，那些传了上百年的神秘传闻，拆穿了其实就是最朴素的念想，只是没人愿意说破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