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2年湘西沅陵的工作队进山剿匪,在一处废弃的山神庙里逮到了个躲着的年轻道士,问他身份,他哆哆嗦嗦说自己不是道士,三年前是赶尸匠的徒弟。

工作队里有本地人知道赶尸的名头,就让他把见过的事都讲出来,不用怕。他这才断断续续说了三年里跟着师父走南闯北的经历,那些外人听着邪乎的赶尸秘术,在他嘴里全是再实在不过的谋生门道。
当赶尸匠徒弟的第一关:先当半个死人
他说自己是辰州人,家里穷得揭不开锅,16岁那年经人介绍拜了当地有名的陈赶尸做师父。拜师第一关不是学画符,也不是认路,是在师父家的停尸房里待三天三夜。
停尸房里放着两具刚接来的客死他乡的尸体,师父每天只送一顿冷饭进去,不许点灯,也不许说话。他头两天吓得缩在墙角不敢动,到第三天饿极了,凑过去摸了摸尸体的手,凉的、硬的,也就不怕了。
三天后师父开门,见他没疯没哭,就说“合格了”。后来他才知道,干这行第一要的就是胆子大,见了尸体不能慌,不然走山路的时候出点差错,饭就别想吃了。
其次得身体好、个子高,还有个外人不知道的规矩:长得越丑越好,最好是看起来就凶神恶煞,走夜路能把劫道的吓跑的那种。他自己就是因为天生一脸麻子,才被师父一眼挑中。
赶尸从来不是“赶”,是“接”和“送”
外人都说赶尸是摇着摄魂铃、画个符尸体就跟着蹦,他说全是瞎传。他们这行从来不说“赶尸”,对内叫“走脚”,对外接活叫“接喜神”。
接活有三不接:
- 冻死饿死的不接,怕身上有疫病
- 砍头吊死的不接,死相太惨家属也不愿意多花钱
- 本地死的不接,人家自己就能抬回去,用不着赶尸匠
接的都是在外省病死、打仗死的,家属想让落叶归根,又出不起大钱雇人抬棺材的。一单活的钱够普通人家过半年,所以干这行的都是赚的卖命钱。
他说最开始他也以为师父真会什么法术,直到第一次跟着走活才明白,哪有什么蹦跳的尸体,全是靠人扛着走。
师父会先把尸体的内脏掏干净,用草药和石灰腌上,防止腐烂,再把四肢折成弯腰的姿势,用竹竿从后背穿过去,前后两个赶尸匠扛着竹竿走,外面套上宽大的黑布罩袍,戴上遮住脸的高斗笠,远看就像尸体低着头在跟着走。
为什么要走夜路?一来是怕太阳晒得尸体坏得快,二来就是怕被路人看出来破绽。走的时候他走在最前面摇铃,意思是让附近的住户关好门、把家里的狗拴好,别出来撞见。
那些“秘术”全是给外人看的幌子
他说刚入行的时候,师父每次出发前都会烧香画符,嘴里念念有词,还会把一张黄符贴在尸体额头上。他一开始以为真的是镇邪,直到有次下雨天,符被雨打湿掉了,尸体也没怎么样,师父悄悄捡起来揣回兜里,晚上住店的时候又贴回去了。
后来师父私下跟他说,这些全是做给家属看的,不然人家凭什么给你那么多钱?你要是说你就是扛着尸体走的,家属说不定还要嫌你不尊重死者,转头就找别人了。
还有更绝的,遇到赶尸途中下雨,师父就会找个破庙停下,对着尸体念叨半天,说“喜神要住店,闲人回避”,其实就是趁这个机会,把尸体身上湿的地方擦干,再补点石灰,防止腐烂。要是遇到有人好奇偷看,师父就会故意做出掐诀念咒的样子,把人吓跑。
他印象最深的是1949年接了一单活,是个在常德打仗死的湖南兵,要送回贵州老家。走到半路上遇到土匪劫道,师父把手里的桃木剑一挥,大喝一声“喜神过境,阴人勿扰”,他就配合着把后面扛着的尸体晃了晃,那几个土匪以为真的有邪术,吓得转头就跑了。
等土匪走了,师父笑得直不起腰,说这招用了几十年,次次都灵。
我最后一次走脚,就知道这行当要消失了
1950年的时候,他跟着师父送一具尸体回湘西永顺,走到半路上遇到了解放军的工作队,人家不仅没拦他们,还给了他们两个干粮,说“知道你们是干这个的,赶紧把人送回去,家属肯定急坏了”。
那天晚上住店,师父跟他说,这行当干到头了。以前乱,大家没钱,也没路,死在外面只能找赶尸匠。现在天下太平了,路也通了,以后死在外面的人,家属直接雇车就能拉回去,谁还花这个钱找我们?
送完那单活,师父就把行当里的家伙事全烧了,给了他一笔钱让他要么回家种地,要么找个道观出家避避,省得以后有人问起赶尸的事说不清。他就躲去了山神庙里当道士,直到被工作队找到。
工作队的人问他,那你有没有见过真的能自己走的尸体?他想了半天说,没见过,师父也说从来没有,都是传得邪乎。干我们这行的,哪里是赶尸体,是赶活人的念想,是赶那些想让亲人回家的心愿罢了。
后来他就留在当地的生产大队当会计,再也没提过赶尸的事。那些半夜在山路上晃悠的黑影、摇得老远都能听见的铜铃声、还有画符念咒的神秘仪式,慢慢就成了茶余饭后的传说。
直到现在还有人说赶尸是湘西最邪门的秘术,可谁能想到,那些看起来神乎其神的表象底下,藏的全是旧时代里普通人讨生活的不容易,和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、要死也要葬在故土的执念呢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