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44年三月十九的凌晨，崇祯在内宫跑了三圈，宫门一个接一个落锁，平时喊着万岁的大臣连影子都找不到。他手里拿着那把早上刚砍过公主的宝剑，血还没擦干净，身边只剩下秉笔太监王承恩一个人。
很多人说崇祯临死前是怨天尤人的，其实不然，他最后几个小时的选择，比他当十七年皇帝的所有决策都清醒。
他不是没跑，是所有门都被人堵死了
前一天晚上李自成都打到彰义门了，崇祯还在召集群臣开会，问大家有什么办法，满朝文武站在殿下，要么哭要么沉默，连个屁都放不出来。散会之后崇祯其实就动了逃跑的心思，他先带着几个内侍跑去朝阳门，也就是现在的建国门，守城门的成国公朱纯臣是他平时最信任的勋贵，结果人家直接下令放箭，说什么都不开门。
他又绕去安定门，想从北边突围，结果守门的士兵早就跑光了，门闩沉得几个人都抬不动，天已经快亮了，远处的喊杀声越来越近，崇祯知道，跑不掉了。
很多人骂崇祯为什么不提前南迁，其实他从年初就动了这个念头，可是大臣们要么反对说“天子守国门”，要么怕南迁之后担责任，每次开会吵得不可开交，拖到三月，黄花菜都凉了。他到死才明白，平时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官员，早就把后路想好了，就等改朝换代接着做官，只有他这个皇帝，是真的没有退路。
砍杀妻女不是残忍，是他怕更惨的结局
跑回皇宫之后，崇祯做了一件被骂了几百年的事：他逼着周皇后自尽，又挥剑砍了长平公主和昭仁公主，嘴里喊着“何故生我家”。很多人说他冷血，其实在乱世，亡国的宗室女性是什么下场，他比谁都清楚。
北宋靖康之变的时候，后妃公主都被金兵掳去了北方，受尽凌辱，连赵构的生母都被折磨了十几年。李自成的农民军进城之后是什么德行，他也听过，与其让女儿们落在乱兵手里受辱，不如自己亲手给她们一个痛快。
他三个儿子倒是提前送走了，让太监化妆成平民带出宫，临走前他特意给儿子们换了破衣服，叮嘱他们“今天你是太子，明天就是老百姓了，出去之后见到老人要叫伯伯，见到年轻人要叫叔叔，保全了性命，别忘了给父母报仇”。话说到这份上，哪里还有半点帝王的尊严，就是个走投无路的父亲而已。
煤山的遗言，没有骂反贼，全是骂官员
处理完宫里的事，天已经蒙蒙亮了，崇祯换下了龙袍，穿上了一件普通的蓝色道袍，披散了头发，把脸遮住，跟着王承恩爬上了后面的煤山，也就是现在的景山。站在山上能看见整个北京城火光冲天，哭喊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。
他在山上待了一个多时辰，最后找了棵歪脖子老槐树，临死前他在衣襟上写了一段话，这段遗言很多人都听过：
朕凉德藐躬，上干天咎，然皆诸臣误朕。朕死无面目见祖宗，自去冠冕，以发覆面。任贼分裂，无伤百姓一人。
你看，他到死都没骂李自成，翻来覆去就是“诸臣误朕”，说自己没脸见祖宗，所以用头发盖着脸，尸体任由农民军随便处置，只求别伤害老百姓。
你说他推卸责任也好，固执也罢，这十七年他确实没过上一天好日子，刚继位就灭魏忠贤，然后是年年灾荒，遍地起义，关外还有满清打过来，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，衣服破了都让皇后补，最后落到这个下场，换谁都不甘心。
陪他到最后的，只有一个太监
崇祯死的时候，身边只有王承恩一个人。王承恩看着他上吊之后，对着他的尸体磕了三个头，转身就在旁边的另一棵树上也上吊了。
那些平时在朝堂上喊着“忠君爱国”的大臣呢？李自成进城之后，首辅魏藻德第一个跑去投降，还嫌李自成给他的官小，说我年轻人还能干活，你怎么不用我？最后被农民军拷打了五天五夜，脑袋被夹裂而死。还有那个不开城门的朱纯臣，把自己家的金银珠宝都献出去，还是被李自成砍了头。
后来李自成找到了崇祯的尸体，用门板抬到东华门放了三天，只有几个老臣过来哭了几声，大部分官员路过的时候连看都不看一眼，最后还是李自成出钱，把他和周皇后草草埋在了田贵妃的墓里，也就是现在的明思陵。
清朝入关之后，为了拉拢人心，特意把那棵歪脖子树定为“罪槐”，用铁链锁起来，还规定所有路过的官员都要下马行礼。其实树有什么罪呢？有罪的是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，是烂到根里的制度，是那个积重难返的时代。
崇祯死的时候只有33岁，临死前他会不会后悔？如果当年不杀袁崇焕，如果早点南迁，如果不那么多疑，如果能对官员多一点容忍，是不是结局就不一样？可惜历史没有如果，就像那棵老槐树，站在煤山上看了几百年，见过了王朝的兴盛，也见过了它最后的崩塌。
现在你去景山公园，还能看到那棵歪脖子树，当然已经不是原来那棵了，是后来补种的。每次路过的时候都忍不住想，当年那个走投无路的皇帝站在这里，看着自己的江山烧成一片火海的时候，心里想的到底是“诸臣误我”的愤怒，还是“来世勿生帝王家”的叹息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