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742年,正月初一,大唐改元天宝。42岁的李隆基站在长安大明宫的台阶上,看着脚下万国来朝的使团,觉得自己是前无古人的千古一帝。此时的大唐有1700万户人口,疆域东到朝鲜西到咸海,粮仓里的粮食多到发霉,连路边的小贩都能穿得起绸缎。

没人会想到,仅仅13年后,这个人类古代史上最辉煌的帝国,会一头栽进万劫不复的深渊,而且再也没能爬起来。
第一个节点:张说改府兵,朝廷把刀把子亲手递给了藩镇
李隆基登基前,大唐用的是已经实行了100多年的府兵制。简单说就是士兵平时在家种地,农闲训练,打仗时自带兵器粮食上战场,打完仗回来该种地种地,将领打完仗就回朝交兵权,谁也没法拥兵自重。
但到了开元年间,土地兼并越来越严重,很多府兵的地被豪强抢走了,连吃饭都成问题,根本掏不出钱买兵器粮食,逃兵越来越多。到开元十年,朝廷连守卫长安的部队都凑不齐人了。
宰相张说给李隆基出了个主意:改成募兵制,朝廷出钱招职业军人,不用他们种地,常年在军队待着,发工资给装备,这样战斗力肯定强。李隆基一听有道理,当场就准了。
这个政策短时间内确实解决了兵源问题,唐军的战斗力一下子上去了,打吐蕃、打契丹都赢了。但副作用很快就显现出来:这些职业军人常年跟着将领混,眼里只有自己的主帅,没有皇帝。后来李隆基又把地方的财政权、人事权都给了节度使,相当于节度使在自己的地盘上既有钱又有人还有枪,朝廷根本管不住。安史之乱本质上,就是藩镇的力量已经强到能和中央叫板了。
第二个节点:李林甫拜相,朝廷的造血功能被彻底掐断
很多人说李林甫是奸臣,最大的恶是撺掇李隆基用胡人当节度使,给了安禄山机会。但他真正的恶,是把大唐的上升通道给焊死了。
李隆基早年用人非常清明,不管你是士族还是寒门,只要有能力就能上来,姚崇、宋璟、张说这些宰相,个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大才,官场的风气整体是向上走的。但李林甫当宰相之后,第一件事就是堵死寒门子弟的上升路。
有一年科举考试,李林甫一个人都没录取,转头就跟李隆基说“野无遗贤”,意思是天下的人才都已经被朝廷收完了,民间一个能人都没有了。当时已经40多岁的杜甫,就是这次考试的落榜生之一。
他不仅堵寒门的路,连士族里比他能力强的,他也要一个一个搞掉。张九龄被他诬陷贬官,李适之被逼自杀,杨慎矜被灭族,就连太子李亨都被他逼得两次离婚,生怕被抓到把柄。整个朝廷的言路彻底被堵死,没人敢说真话,全是溜须拍马的小人。
更要命的是,李林甫为了防止边将立了军功回朝当宰相抢他的位置,就跟李隆基说胡人勇猛善战,而且没有党羽,放心用。李隆基觉得有道理,开始大量提拔安禄山、哥舒翰这些胡人当节度使,把大唐最精锐的边防军全都交到了胡人手里。
第三个节点:杨国忠逼反安禄山,最后一块遮羞布被扯碎
很多人觉得安禄山天生反骨,早晚会反。其实如果不是杨国忠逼得太急,他大概率会等李隆基死了之后再反,甚至可能不反。
安禄山是真的怕李隆基。他每次入朝见李隆基,都吓得浑身冒汗,李隆基随便给他点赏赐,他都能感激涕零。他的野心是有的,但在李隆基面前,他真的不敢轻举妄动。毕竟李隆基当了40多年皇帝,手腕摆在那里,谁也摸不透他到底有没有后手。
但杨国忠不一样。他本来就是个泼皮无赖,靠杨贵妃的关系才当上宰相,除了捞钱啥都不会,满朝文武没人看得起他,只有安禄山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。杨国忠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,天天在李隆基耳边说安禄山要反,还说你要是不信召他入朝,他肯定不敢来。
结果安禄山接到诏书,立马就来了,还在李隆基面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,说自己是胡人,没文化,陛下对我这么好,杨国忠却天天想杀我。李隆基这下更信任安禄山了,给他加官进爵,还说谁再说安禄山反,我就把谁送到安禄山那里去。
杨国忠偷鸡不成蚀把米,反而让安禄山更受信任,这下更急了。他直接派人抄了安禄山在长安的宅子,把安禄山的门客都抓起来打死了,摆明了就是要逼安禄山反。
安禄山这下彻底慌了。他知道自己就算不反,早晚也得死在杨国忠手里。公元755年11月,安禄山以“诛杀杨国忠”的名义,在范阳起兵造反,15万精锐骑兵一路南下,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,只用了半年时间就攻破了洛阳和长安。
李隆基带着杨贵妃仓皇逃出长安,在马嵬坡被逼赐死了杨贵妃,自己也成了没有实权的太上皇。盛唐的神话,就这么碎了。
后世很多人把唐朝衰落的锅甩给杨贵妃,甩给安禄山,甩给杨国忠,其实哪有那么多红颜祸水,哪有那么多乱臣贼子?所有的突然崩溃,其实都是早就埋下的雷炸了而已。
府兵制改募兵制,是制度的雷;李林甫专权,是人事的雷;杨国忠逼反,是导火索的雷。三个雷凑到一起,哪怕没有安禄山,也会有李禄山、王禄山站出来造反。
最讽刺的是,李隆基逃跑的时候,长安的百姓拦住他的马说,宫里的宝库都是我们百姓交的税,陛下走了能不能把钥匙留下,别让叛军抢了。李隆基站在马背上哭着说,我要是守得住长安,也不至于走啊。
他到死可能都没想明白,这个他亲手打造的盛世,怎么就突然没了呢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