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20年,在位48年的万历皇帝朱翊钧终于驾崩,接手烂摊子的太子朱常洛翻卷宗时,发现了一个离谱的细节:全国13个布政使司,有6个省没有最高行政长官;中央六部,一半的尚书岗位空了三年没人补;更夸张的是,各地递上来的求官、请假、判案的奏疏,堆在后宫角落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,很多连封口都没拆。

你以为这是乱世才有的景象?恰恰相反,万历一朝既没有东汉那样的外戚专权,也没有晚唐那样的藩镇割据,更没有明末那样的农民起义遍地,皇帝只是躲在深宫里不上朝,怎么就把好好的国家机器给熬坏了?
皇帝不上朝,不是“无为而治”是“甩锅躺平”
很多人对万历不上朝有个误解,觉得他是“垂拱而治”,大事还管,小事不管。真相是,万历是真的啥都不想管。刚开始他还看内阁递上来的“票拟”,后来连票拟都懒得批,官员们上奏的事情,不管是赈灾、平叛还是任官,他一律“留中不发”——就是扣在宫里,既不说同意,也不说反对,就搁那儿放着。
万历十九年,内阁首辅申时行要退休,上了十几封辞职信,万历愣是不批也不回复,最后申时行没办法,直接收拾行李回了老家,百官没人拦,皇帝也假装不知道,相当于首辅直接自动离职了。你想啊,连最高级的官员任免皇帝都不管,下面的事能好得了?
《明神宗实录》里说,万历后期“部、寺大官十缺六、七,风宪重地空署数年,六科止存四人,十三道止存五人”。
管监察的六科给事中,全国一共应该有50多个编制,最后只剩4个人上班,一个人得干十几个人的活,还没人给升职加薪,谁愿意干?
官僚系统的逆淘汰,好人全走,蛀虫留下
皇帝不批奏疏,最先出问题的就是官员的升迁和考核。正常情况下,官员干满几年要考核,合格了升,不合格了降,现在皇帝不批,所有人都卡在原岗位动不了。想升官的升不上去,想退休的也走不了,甚至有官员直接自己挂印走人的,万历也不管,反正走了就走了,也不补人。
更离谱的是打官司的。地方官判了死刑,要报中央刑部批准,万历不批,很多死刑犯就在监狱里关了十几年,没人审也没人放,家属哭都找不到地方。而那些贪赃枉法的官员,本来要被问责,结果皇帝不批处理意见,居然就不了了之,继续当官捞钱。
这种环境下,真正想做事的官员根本待不住,要么自己辞官,要么被挤走,剩下的全是混日子、捞好处的老油条。反正干多干少一个样,干好干坏一个样,不如多捞点钱实在。万历年间的官场腐败,根本不是抓几个贪官就能解决的,是整个系统已经失去了淘汰坏人、选拔好人的能力。
党争的根子,就是皇帝缺位留下的权力真空
很多人说明朝亡于党争,党争其实就是万历惯出来的。以前皇帝在位的时候,至少有个最终仲裁者,官员们吵归吵,最后皇帝拍板,谁也不敢再说什么。现在皇帝不出来了,那谁说了算?自然是谁的嗓门大、谁的人多谁说了算。
先是因为争太子的“国本之争”,大臣们分成了好几派,后来逐渐演变成东林党、齐党、楚党、浙党互相攻击,今天你说我贪污,明天我说你谋反,大家都不干活,天天忙着整人。最夸张的时候,内阁里四个大学士,天天互相骂,最后四个人干脆都不来上班,内阁大门紧锁,连个盖章的人都没有。
万历不管这些,他只要官员们不吵到他跟前就行。他不知道的是,党争一旦开了头,就再也收不住了。后来崇祯皇帝上台,想要收拾局面,发现满朝全是党争的老手,说的全是漂亮话,办的全是缺德事,根本没人真正为国家着想。这病根,其实万历的时候就种下了。
最狠的软刀子,是皇帝带头破坏规则
万历不上朝,也不是啥都不管,他管两件事:一是打仗,二是捞钱。万历三大征他倒是挺积极,因为能彰显他的功绩,可打完仗之后的抚恤、裁军、恢复生产,他就不管了。至于捞钱,他更是积极,派了一大堆矿监税使到全国各地收税,抢老百姓的钱,这些太监在地方胡作非为,地方官上奏章告状,万历一律留中不发,相当于给这些太监撑了腰。
要知道,古代国家的稳定,全靠大家都遵守既定的规则,而皇帝自己就是规则的最大破坏者。万历不想走正规的财政渠道要钱,就派太监直接抢;不想走正规的人事流程任官,就直接下“中旨”派自己的人;官员们按规则上奏的事情他不处理,自己想办的事直接绕开内阁。时间长了,所有人都知道,规则没用,讨好皇帝、捞取实权才有用。
万历死的时候,留给儿子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呢?国库空空,官员缺了一半,地方上民怨沸腾,朝堂上党争不断,东北的努尔哈赤已经崛起,而明朝的军队连军饷都发不出来。后来的崇祯皇帝哪怕再勤政,也补不上万历挖的这几十年的大坑。
很多人说,明朝亡于崇祯,实际上崇祯只是接过了一个已经开始倒计时的炸弹。一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偷懒28年,哪怕这套机器再结实,也得被耗得散了架。你想想,如果一家公司的老板20多年不上班,所有文件都不批,所有高管任免都不管,这家公司能撑几年?封建王朝的皇权看似牢不可破,可一旦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不想干活,整个系统崩溃的速度,比谁想的都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