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史上的傀儡皇帝那么多,被权臣欺负到死的也不在少数,但敢自己拎着剑冲到权臣家里玩命的,仅此一位——曹魏第四位皇帝,曹髦。

公元260年五月初七,19岁的曹髦掏出早就写好的废黜司马昭的诏书,扔给三个大臣说“我意已决,纵使死了又有什么可怕的,何况还不一定会死”,转身就去后宫拔了剑,登上天子车驾,带着宫里的太监、侍卫、杂役凑出来的三百多人,喊着口号就冲出了宫门,直奔司马昭的府邸。
他本来是个被捡来的“备胎皇帝”
曹髦能坐上皇位,本身就是司马家选傀儡的意外结果。当年司马师废了不听话的曹芳,本来想立曹操的儿子曹据为帝,结果郭太后死不同意——曹据是她的叔叔,立了叔叔她这个太后算怎么回事?坚持要立曹丕的孙子,13岁的曹髦。
司马师想想反正都是傀儡,谁当都一样,就同意了。曹髦接到诏书进洛阳的时候,百官都在西掖门南跪拜迎接,他赶紧下车回拜,说我现在也是臣子啊,怎么能受百官跪拜?到了止车门,左右随从说按规矩皇帝可以乘车进去,他摇摇头说“我被太后召来,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呢”,下车步行走到了太极东堂。
这一番操作下来,满朝文武都高兴坏了——曹家终于出了个懂规矩、明事理的皇帝啊。《魏氏春秋》记载当时的评价是“神明爽俊,德音宣朗”,连司马师私下问亲信钟会“新皇帝怎么样”,钟会都实话实说:“才同陈思,武类太祖。”才华比得上曹植,武略像曹操。
司马师听完心里咯噔一下:这哪是我要的傀儡啊?可惜他没来得及收拾曹髦,第二年就病死在军中了。曹髦当时眼睛就亮了,立刻下诏书让司马昭留在许昌镇守,让尚书傅嘏带着军队回洛阳,想趁机夺回兵权。可他没想到司马昭根本不接诏书,直接带着军队浩浩荡荡回了洛阳,曹髦的计划直接泡汤,只能捏着鼻子封司马昭为大将军,继续当傀儡。
他的“血性”从来不是一时冲动
从13岁登基到19岁赴死,这六年里曹髦从来没有放弃过抗争,只不过他的抗争,一直都是“文斗”。他经常召集当时的名士大儒到宫里开学术讨论会,讨论《易经》《尚书》《礼记》,每次都能把那些大儒辩得哑口无言,摆明了就是要向全天下展示:我这个皇帝是有才有德的,不是司马家说废就能废的。
有一次讨论“少康和刘邦谁更优秀”,群臣都说刘邦厉害,曹髦偏不,他说少康是在国家灭亡之后,凭借自己的努力恢复了大禹的基业,是中兴之主;刘邦不过是趁着秦朝乱,仗着勇武和权谋夺了天下,两个人的立意根本不一样,要论德行,少康比刘邦强多了。
这话一说出来,明眼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:少康是夏朝的中兴之主,曹髦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,他就是要做少康,要把被司马家篡夺的曹魏江山夺回来。
可他的处境越来越难。司马昭的权力越来越大,封地加到了二十个郡,奏事不名、剑履上殿,加九锡的戏码演了一遍又一遍,明摆着就是要篡位了。到了260年,曹髦甚至连皇帝的尊严都快保不住了,司马昭的心腹贾充当众就敢对他甩脸子,宫里宫外全是司马昭的眼线,他连说句私房话都要被人报告给司马昭。
他不是没有别的选择。当时很多傀儡皇帝的常规操作,要么是忍,忍到权臣死了再说;要么是偷偷搞衣带诏,联络外面的反对势力;要么干脆直接禅位,还能混个公爵爵位安享晚年。可曹髦偏不。他知道,曹魏的人心早就被司马家收买得差不多了,外面的将领要么是司马家的亲信,要么是观望的墙头草,根本没人会帮他。
他要的,从来不是“赢”,而是“站着死”。
他用死,给司马家钉上了永远的耻辱柱
曹髦带着三百人冲出宫门的时候,首先碰到的是司马昭的弟弟司马伷带的兵,曹髦站在车上,拿着剑大声呵斥:“我是天子!你们敢动我?”司马伷手下的士兵从来没见过皇帝亲自持剑冲出来的场面,吓得一哄而散。
紧接着贾充带着兵来了,两边打了起来,曹髦亲自拿着剑上阵拼杀,贾充的士兵也不敢碰皇帝,眼看就要败退,贾充对着手下的成济大喊:“司马公养你们这么久,就是为了今天!还犹豫什么!”成济愣了愣,上前一矛就把曹髦刺死在了车下,矛尖从后背穿了出来。
整个洛阳城都炸了。中国历史上第一次,光天化日之下,权臣的手下当众把皇帝杀在了大街上。之前不管怎么篡位,好歹都是背地里下手,还要做做样子谥个“殇帝”“废帝”的,司马昭倒好,直接当街弑君,连遮羞布都不要了。
司马昭后来为了平息众怒,把成济夷了三族,又逼着太后下诏书说曹髦性情暴戾,要废他为庶人,想把脏水泼到曹髦身上。可老百姓不傻,当时民间到处都在说皇帝是被司马昭杀的,连蜀汉和东吴都拿着这件事骂了司马家几十年。
后来司马家建国之后,不管怎么宣扬“以孝治天下”,都绕不开“当街弑君”这个污点。晋明帝司马绍后来听王导讲曹髦之死的故事,听完直接趴在床上哭,说“如果真的是这样,晋朝的国祚怎么能长久啊”。
很多人说曹髦傻,说他冲动,说他以卵击石没有意义。可他13岁登基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个傀儡,19岁死的时候已经当了六年的提线木偶,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冲出去的结果是什么。但他是曹操的后代,是大魏的天子,他不想像汉献帝那样忍一辈子,也不想像曹芳那样被废的时候连一句硬气话都不敢说。
他用自己的死,告诉了全天下:曹魏的最后一个皇帝,是有骨气的,是站着死的,从来没有向司马家低过头。后世那么多傀儡皇帝,大多要么唯唯诺诺苟活,要么被偷偷毒死,只有曹髦,用最壮烈的方式,给自己挣了个“最有血性皇帝”的名号。
后来东晋的权臣桓温想篡位的时候,都不敢学司马昭弑君,反而要效仿之前的禅让规矩,说“不能遗臭万年”,不知道是不是怕自己也落得和司马昭一样,被人骂上千年。
你看,有些看似没用的血性,其实比得过万千权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