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安徽黄山玩的人，多半会绕到歙县棠樾村看那7座连成片的明清牌坊。导游会挨个给你讲：这是鲍灿孝行坊，那是吴媛贞节坊，座座都是皇帝恩准、朝廷拨款修的，全是鲍家几辈人攒下来的荣耀。
可你要是蹲在村口跟晒太阳的老人聊天，他会眯着眼告诉你：别光听导游瞎咧咧，7座牌坊正中间那座，没有名字、也没提是谁的功劳，那是修给鬼的。
7座牌坊排得古怪：忠字坊居然在最边上？
懂点规矩的都知道，古代牌坊群的排序大有讲究，一般是按“忠孝节义”的顺序从村口往里排，越重要的越靠前。可棠樾这7座牌坊怪就怪在：最靠前的是两座孝坊，最后面的是两座义坊，代表“忠”的鲍象贤尚书坊，居然挤在倒数第二的位置。
更怪的是正中间那座“乐善好施”坊，乍一看也是表彰义举，可你凑上去看匾额就会发现，别的牌坊都清清楚楚刻着受表彰人的名字、生卒年、甚至诰封的圣旨原文，唯独这座，只写了“乐善好施”四个大字，连是谁的功劳都没提。
清嘉庆《歙县志》里写得含糊：“嘉慶二十四年，鲍漱芳捐饷赈灾，奉旨建坊。”可鲍家自己的族谱《棠樾鲍氏宣忠堂支谱》里，鲍漱芳的生平事迹翻烂了，也没提他有这么一座“乐善好施”坊。更蹊跷的是，这座牌坊修完之后，鲍家连续3年有人意外溺亡，族里老人都说是动了不该动的地方。
修到一半出怪事：石料刚立起来就自己塌了
这座牌坊的来历，鲍家的老仆辈传下来过一个故事。
嘉庆年间两淮盐运使鲍漱芳是棠樾鲍家的大财主，当时族里已经有了6座牌坊，分别对应忠、孝、节、义，可鲍漱芳总觉得6这个数不吉利，想凑齐7座。他找了个风水先生来看，先生说7座牌坊对应北斗七星，刚好能护住鲍家的龙脉，但是正中间那座不能修给活人，得修给孤魂野鬼，不然压不住风水。
鲍漱芳一开始不信，觉得我花钱修牌坊是光宗耀祖的事，凭什么给鬼修？他报了自己捐银三万两、助朝廷平定白莲教的功劳，很快就拿到了建坊的圣旨。可石料刚拉到村口立起来，当天晚上就下了一场雷暴雨，刚架好的横梁居然硬生生断成了两截，砸死了两个石匠。
第二次再修，石匠特意换了最结实的黟县青石，结果立起来的第二天，牌坊就斜了。周围村民都说，半夜路过能看到牌坊底下站着穿旧衣服的人，看不清脸，一走近就没了。
鬼牌坊的真相：是赎罪，还是安抚？
鲍漱芳实在怕了，只能再找那个风水先生。先生说，鲍家世代做盐商，早年运盐走新安江，不知道沉了多少船、死了多少船工，这些孤魂野鬼没个归处，就盯着鲍家的光宗耀祖的牌坊呢。要想牌坊立得住，就得给这些鬼修座牌坊，让他们也能沾点香火。
可牌坊是朝廷恩准的，怎么能修给鬼？鲍漱芳想了个办法：牌坊的名义是表彰他“乐善好施”，可匾额上不刻他的名字，也不刻圣旨的落款，实际上是给那些死在新安江上的孤魂野鬼留的位置。他还特意在牌坊底下埋了三十六个陶罐，每个罐子里装了一件溺水船工的旧衣物，算是给这些孤魂的安身之所。
说来也怪，这么改了之后，牌坊果然顺顺当当地立住了。之后鲍家还定了个规矩：每年清明上坟，都要先给这座牌坊烧纸钱，再去给祖宗上坟。这个规矩直到民国时期还有人遵守。
这故事到底靠谱吗？
当然了，很多人觉得这就是个封建迷信的传说。考古专家早就考证过，这座“乐善好施”坊确实是为鲍漱芳建的，没刻名字可能是因为他当时还在世，不好刻生卒年。至于牌坊立了两次才立住，多半是因为地基没打好，跟怪力乱神没关系。
可当地老人还是信这个。他们说你晚上去看，7座牌坊里，就中间这座影子最淡，月光照上去都发虚。还有人说，半夜路过的时候，能听到牌坊底下有隐隐的水流声，像是新安江的浪声。
其实仔细想想，哪有什么鬼呢？所谓的“鬼牌坊”，不过是鲍家发家之后，对那些早年为了家族生意丢了性命的普通人的一点愧疚罢了。那些沉在江底的船工、累死的石匠、守了一辈子寡的妇人，他们的名字从来没机会刻在牌坊上，可他们才是这些荣耀背后，真正被压在石头底下的人。
下次你去棠樾看牌坊，不妨多在中间那座底下站会。说不定风穿过石缝的声音，就是那些没留下名字的人，在跟你说当年的事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