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1142年腊月的临安城，刚下过一场碎雪，大理寺的牢门吱呀一声关上的那一刻，后世史书里最沉的一桩冤案落了槌。我们总觉得，当时的临安百姓肯定家家痛哭，人人骂秦桧奸佞，可翻遍当时的文人笔记、官府文书，你会发现真相远没有这么非黑即白——有人背着酒肉去大理寺墙外哭，也有人拍着手说杀得好，还有人对着被流放的岳家老小吐口水。
首先得说：大部分普通临安人，根本不知道岳飞是谁
别觉得夸张，南宋没有报纸没有互联网，普通百姓一辈子活动范围可能就是自己家到菜市场那几里地，能知道当今皇上姓赵就算不错了，哪晓得千里之外打仗的将军叫什么？
岳飞常年在荆襄、淮西前线，很少回临安，在都城压根没有群众基础。百姓知道的「大捷」，都是官府想让他们知道的：今天张家军砍了几个金人的脑袋，明天韩家军夺了几座寨子，至于岳飞的郾城大捷、朱仙镇胜绩，朝廷的邸报压根没怎么提，就算提了，也是混在一堆战报里，谁分得清谁是谁？
官府说岳飞是「谋逆」，那普通老百姓自然就觉得，哦，原来是个反贼啊，该杀。甚至有不少人觉得，杀了这个反贼，就能跟金国议和，以后再也不用抽壮丁、交苛捐杂税了，简直是好事。
朝廷花了大力气，把岳飞的「罪证」塞到了每家每户
岳飞刚死，秦桧就干了件事：把岳飞的案宗改得面目全非，然后印刷成《告谕诏》，往全国各地发，每个州县的城墙根都得贴，村里的保长还得挨家挨户念给不识字的人听。
诏书上写的罪名是什么？首先是「拥兵逗留」，说绍兴十一年淮西打仗，皇帝下了十几道圣旨催岳飞进兵，他就是不去，差点导致全军覆没；然后是「指斥乘舆」，就是骂皇上，说岳飞说过「国家了不得也，官家又不修德」；最狠的是「谋逆」，说岳飞的儿子岳云给张宪写信，要让张宪在襄阳起兵，逼朝廷把兵权还给岳飞。
这些罪证编得有鼻子有眼，还盖着皇帝的玉玺，你说老百姓信官方告示，还是信不知道哪来的小道消息？当时临安的茶楼酒肆里，但凡有人敢说岳飞冤枉，当场就会被探子抓去大牢，重则砍头，轻则刺配，谁还敢乱说话？
甚至连岳飞的谥号「武穆」，都是岳飞死了几十年后，宋孝宗要北伐了才给追封的，之前官方口径里，岳飞一直是「叛臣」。
真正为岳飞哭的，是两种人
第一种是跟岳飞打过交道的官员和军人。岳飞死的当天，大理寺的狱卒隗顺冒着灭门的风险，把岳飞的尸体背出了城，埋在钱塘门外的九曲丛祠旁边，还在坟前种了两棵橘子树，留了个玉佩当记号，临死前跟儿子说：「岳帅精忠报国，日后必有昭雪的一天。」
还有不少前线的士兵，偷偷在家里给岳飞立牌位，不敢哭出声，就对着牌位掉眼泪。这些人是真见过岳飞带兵的样子，知道他爱兵如子，知道他打的仗都是保家卫国的，自然不信他会谋反。
第二种是有渠道知道真相的文人。比如南宋的太学生，他们经常传阅民间的私史，也有亲戚在朝里当官，多少知道点内幕，只是不敢明说。岳飞死后几十年，还有太学生写诗词暗讽秦桧，说「自古忠臣帝主疑，全忠全义不全尸」。
但这些人毕竟是少数，在朝廷的高压舆论管控下，他们的声音传不到普通老百姓耳朵里。
民意从来都是可以被塑造的
直到秦桧死了，宋孝宗要北伐，需要拿岳飞当榜样鼓舞士气，朝廷才突然改口，说岳飞是被冤枉的，要给他平反，追复官职，寻访他的后代录用做官。这时候临安的百姓才恍然大悟，哦，原来我们之前被骗了啊？
于是大家又开始争着说自己当年就知道岳帅是冤枉的，街头巷尾开始流传岳飞的各种英雄事迹，后来的《说岳全传》更是把岳飞塑造成了完美的民族英雄。
你看，老百姓的看法从来都是跟着官方口径走的。朝廷说他是反贼，大家就跟着唾骂；朝廷说他是英雄，大家就跟着祭拜。真正能独立思考、敢坚持真相的，永远只有极少数人。
到最后我们再想一个问题：如果当年宋高宗和秦桧没有杀岳飞，而是继续让他北伐，最后真的迎回了二帝，临安的百姓又会怎么看岳飞呢？是会把他当救世主供起来，还是会嫌他打仗花了太多税钱，害自己家的男丁死在前线？
这个问题，可能从来都没有标准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