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1142年的腊月廿九，临安城已经飘起了碎雪，家家户户正忙着挂桃符、备年酒，没有人敢公开谈论刚刚发生在大理寺的那件事。岳飞、岳云、张宪三人的死讯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，悄无声息按在了临安城的喉咙上。前一天还在为岳飞喊冤的百姓，一夜之间全都闭了嘴，整座城市平静得反常。
公差把住了所有路口，敢提“岳飞”两个字直接抓
秦桧比谁都清楚岳飞在民间的声望，所以判决书刚下来，他就给殿前司和临安府下了死命令：全城戒严，所有城门、路口、码头都安排兵丁巡逻，凡是敢聚众议论岳飞案情的，不管说什么，先抓进大牢再说。
有个住在众安桥的小商贩，前几天还在跟邻居说“岳家军要是再往北打，咱们说不定能回开封老家过年”，岳飞死讯传来那天，他刚在门口叹了口气，说了句“可惜了”，转头就被巡逻的公差按在了地上，连带着他家里人一起被押去了营房做苦役，连过年都没回来。
最严的是大理寺附近的几条街，连买菜路过的百姓都要被盘查身份，生怕有人偷偷给岳飞收尸。最后还是岳飞原来的狱卒隗顺，冒着灭族的风险，趁夜把岳飞的遗体背出了城，埋在九曲丛祠旁边，还特意在坟前种了两棵橘子树，留了个岳飞随身带的玉佩当记号，连他自己的儿子都不敢告诉，直到临死前才说出来。
茶馆酒楼全被安插了眼线，说话稍微不注意就会被告密
临安城最热闹的瓦舍、茶馆，是秦桧重点盯防的地方。平时这些地方是说书、议政的聚集地，岳飞出事之后，每个茶馆里都有秦桧安排的“察事卒”，穿着便衣坐在角落，听客人聊天。
说书先生之前最爱讲的“岳家军郾城大捷”，那段时间全停了，改成了讲《太平广记》里的神仙故事，要是有人问怎么不讲岳爷爷了，老板立马就会过来给你递茶使眼色，把话题岔开。
有个进士不知道其中的厉害，在西湖边的酒楼上喝多了，拍着桌子骂秦桧是奸臣，陷害忠良，话还没说完，邻座两个穿着便衣的人就掏出了腰牌，直接把他扭送到了临安府，当天就定了个“谤讪朝政”的罪名，刺配到了海南岛，连申诉的机会都没有。
后来临安的茶馆里干脆都贴了个纸条，上面写着“莫谈国事”，客人进来都是点头打招呼，坐下来要么喝茶要么聊天气，连官场的事都不敢提半句，生怕祸从口出。
朝堂上一半的官员都跟岳飞案沾了边，敢喊冤的不是贬就是杀
民间不敢说话，朝堂上更安静。岳飞刚被抓的时候，还有不少大臣上书喊冤，比如宗室赵士㒟，愿意用全家一百多口人的性命担保岳飞没有谋反，结果奏折刚递上去，就被秦桧扣了个“交通将帅”的罪名，直接贬到了建州，还没到地方就死在了半路上。
枢密院的官员薛仁辅，因为不同意给岳飞定谋反的罪名，直接被罢了官，赶去了乡下。甚至连当初主审岳飞的何铸，因为跟秦桧说岳飞是冤枉的，证据不足，最后也被派去了金国当使者，等于变相流放。
到岳飞被杀的时候，朝堂上已经没人敢替他说话了。那些原来跟岳飞一起打过仗的将领，要么被秦桧收买，比如张俊，亲自出面给岳飞伪造谋反的证据；要么就明哲保身，韩世忠虽然跑去质问秦桧“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”，但转头就辞了官，闭门谢客，连以前的部下来看他都不见，每天就带着老婆去西湖边种地，绝口不提兵事。
高宗赵构甚至特意下了一道诏书，说岳飞的案子是“朕亲裁”，以后谁敢再提，就按谋逆论处。等于把所有翻案的路都堵死了。
平静表面下的暗流，老百姓用自己的方式记着这笔账
但临安的百姓从来没有真的忘了岳飞。明面上不敢吊唁，暗地里大家都有自己的纪念方式。
过年的时候，很多人家都不敢贴门神，就偷偷把岳飞的画像剪下来，贴在门后面，还有人专门做了一种“油炸烩”的小吃，就是把面捏成秦桧和王氏的样子，扔进油锅里炸，每天卖得都特别火，后来慢慢就变成了现在的油条。
秦桧死后，临安城的百姓特意把他的雕像跪在了岳飞墓前，还有人做了两个木牌，写着“秦桧”“王氏”的名字，扔在厕所里，叫“秽桶”，意思是这两个人只配待在脏地方。
最有意思的是，后来有个官员去岳飞庙祭拜，写了副对联：“人从宋后羞名桧，我到坟前愧姓秦”。当年那些跟着秦桧陷害岳飞的人，名字被刻在石碑上，千年以来都被人吐唾沫，而岳飞的墓前，永远都有老百姓自发摆上的酒水和鲜花。
其实从岳飞被杀的那个雪夜开始，南宋的命运就已经定了。一个敢于杀自己国家最能打将领的朝廷，一个不敢让百姓说话的朝廷，就算能靠岁币换来一时的安稳，也早晚逃不过灭亡的结局。毕竟老百姓可能一时不敢说话，但他们心里的那杆秤，从来都不会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