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阵子翻清末苏州银号的老笔记，看见个有意思的规矩：新入行的伙计，头三个月练的不是算账，是咬银子。掌柜的会把真银、铅锡假银、包银皮的铜锭混在一筐里，让伙计挨个咬，咬错一次罚三天饭。等练到闭着眼咬一口，能说出这银子掺了多少铅、锡，才算过关。
小时候看古装剧总纳闷，那些人拿到银子张嘴就咬，就不怕上面沾了毒药？或者假银子里有什么有毒的东西，咬完直接躺板板？后来问了家里干过银匠行的老人，才知道这里头的门道，比你想的有意思多了。
先给你交个底：咬银子真能辨真假，而且准得离谱
这法子不是古人瞎琢磨的，是真符合物理规律。纯银的硬度比人的牙釉质低多了，真银子咬下去，肯定会留下清晰的牙印，而且不会有碎渣掉下来。反过来，要是掺了铜的假银子，硬度就高，咬不动，牙咬上去打滑，甚至能硌得牙疼。要是掺了铅锡，咬着倒是软，但牙印边上会发黑，还掉细碎的渣滓。
清末有个江湖骗子叫李三，专门做假银锭，他用锡铅铸芯，外面包一层薄银皮，号称“皮壳银”，蒙了不少商铺。后来栽就栽在一个卖猪肉的屠户手里，那屠户常年收银子，牙跟试金石似的，接过李三给的五两银锭咬了一口，就觉得不对——银皮软，里头的芯硬，咬下去的力道不一样。当时就把李三按住送了官，差人把银锭凿开，果然是假的。
老银匠行里有句俗话，叫“咬银比试金石准”，试金石还得拿酸磨，咬一口只要半秒钟，走南闯北的行商、走街串巷的小贩，没条件带试金石，这法子最省事。
至于中毒？你想多了，真银子反而能防毒
很多人觉得银子有毒，其实纯银本身根本没毒，古代说的“银针试毒”，试的是砒霜里混的硫化物，银碰上硫化物才会发黑，不是砒霜本身能跟银反应。别说咬一口，就是常年戴银首饰、用银杯子喝水，也不会中毒。
那假银子会不会有毒？这里头还真有说法。古代造假银子的，常用的原料是铅、锡、铜，这三样里铅确实有毒，但你想啊，咬一口银子，顶多在表面留个牙印，又不会咬下一块咽下去，那点铅的摄入量，还不如你吃一口松花蛋多。真要有人傻到把假银子啃一块吃，那也不是中毒的问题，是脑子有问题。
再说了，古代人用银子之前，也不是完全不讲究。做买卖的人兜里通常都揣块粗布，拿到银子先擦一擦，把表面的灰啊泥啊擦干净了再咬，也不会有什么脏东西进嘴。真要是有人想在银子上下毒害人，那纯属脑子有病——银子流通那么快，你知道下一个咬的是谁？
其实咬银子还有个隐藏作用，大部分人不知道
除了辨真假，咬银子还有个用处：验纯度。古代的银子不是千足银，通常会掺点铜、锡来增加硬度，方便铸造。纯度不一样的银子，咬起来的手感、牙印的深浅都不一样。
明清时候的银子，有足银、九成银、八成银的区别，价值差不少。比如你拿八成银当九成银花，就得补差价。有经验的商人，咬一口就能摸出纯度：足银咬着软，牙印深，边缘光滑；九成银就稍微硬一点，牙印浅一点；八成以下的，咬着就有点硌牙了，牙印边上还会发乌。
《明实录》里还记过这么一件事：万历年间，苏州府收税的时候，有个粮长拿掺了三成铅的假银子交税，库房的吏员咬了一口，就说这银子不对，当场凿开，果然里面都是铅。后来那粮长被打了板子，还得三倍补税。你看，这法子不光老百姓用，官府也认。
当然，这法子也不是万能的，也有翻船的时候
道高一尺魔高一丈，江湖骗子也会琢磨对策。清朝道光年间，天津卫出现过一种“灌铅银”，是把真银锭凿个洞，把熔化的铅灌进去，再用银焊上，打磨光滑。这种银子外头是真银，里头是铅，重量跟真银差不多，咬的时候咬到的也是真银，根本辨不出来。
后来是银号的人想出了对策：拿到银锭先敲，听声音。真银的声音发闷，像敲木头，灌了铅的声音脆，像敲铜器。这法子跟咬银子配着用，基本就不会错了。
还有更损的骗子，用白铜铸假银子，外面镀一层银，硬度跟真银差不多，咬上去也能留下点印子，蒙了不少人。不过这种假银子有个破绽：烧了会变色，真银子越烧越白，白铜一烧就发黑。所以老银匠辨银子，常用三个法子：咬一口，敲一下，上火烧，三样都过了，才是真银子。
说起来也有意思，现在人用手机支付，连纸币都少见了，更别说银子。以前的人跟银子打了一辈子交道，琢磨出来的这些土法子，看着粗笨，实则都是一代代人跟骗子斗智斗勇攒下的经验。下次再看古装剧里人咬银子，你可别笑话人家土，那可是当时最靠谱的验钞机。要是换你拿一锭银子，你敢不敢咬一口试试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