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94年黄海海战打完，北洋水师损失五艘战舰，李鸿章拍着桌子骂江南制造总局：“你们造的炮弹，里面不是火药是沙子！”这不是影视编的段子，是直隶候补道徐建寅去威海卫查点弹药时写在奏折里的实锤。
更讽刺的是，这家花了14年、砸了近600万两白银建起来的“东亚第一兵工厂”，创办者就是李鸿章自己。办厂的时候他拍胸脯说“自强之本，首在制器”，结果最后亲手搞出来的厂子，先坑了自己一手建的海军。
这就是晚清三十年自强运动的缩影：看着每件事都做对了，最后凑到一起全错了。
所有的“自强”，首先是为了保住当官的位置
现在说洋务运动是“地主阶级的自救运动”，这话一点没说错。曾国藩办安庆内军械所，第一个目的不是打洋人，是打太平天国；李鸿章办江南制造总局，最开始是要和左宗棠的福州船政局争经费；就连张之洞办汉阳铁厂，一半是为了“实业救国”，另一半是为了给自己攒“清流领袖”的政治资本。
最离谱的是福州船政局，左宗棠定下规矩：“船政局的监管必须是旗人，哪怕不懂造船也没关系。”结果这家亚洲最大的造船厂，管人事的是个连图纸都看不懂的八旗老爷，每次造船开工先要杀三牲祭天，工匠要是敢提技术改进，直接按“妖言惑众”打板子。
1884年中法战争，福州船政局造的11艘战船，不到一个小时就被法国人打沉了9艘。战后清算才发现，船的外壳用的是薄铁皮，里面塞的是木头，炮弹引信大部分都是过期的。就这样，监管的旗人官员只是被降了一级，没过半年又换了个地方当官。
所有人都在拿“自强”当幌子捞好处、攒资历，真要让他们动自己的利益，比杀了他们还难。
花的钱比谁都多，办的事比谁都少
洋务运动三十年，花了多少银子？算上海军军费、工厂建设、铁路电报，少说有1.2亿两，相当于当时清政府三年的财政收入。钱花得不少，效率低到吓人。
就说修铁路，1872年李鸿章就提出来要修从北京到上海的铁路，朝堂上吵了17年才开工。理由五花八门：“铁路会压坏龙脉”“火车声音太大会惊了皇陵的列祖列宗”“修了铁路老百姓都去当工人，没人种地了”。最后好不容易同意修，每修一里地，地方官要收三次“过路税”，占了农民的地，赔偿款要被层层扒皮，最后落到老百姓手里的不到十分之一。
最夸张的是北洋水师，从1888年成军到1894年甲午战争，六年没添一艘新船，炮弹买的都是最便宜的劣质货。钱去哪了？一半被慈禧拿去修颐和园了，另一半被各级官员贪了。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自己在刘公岛开鸦片馆、搞走私，手下的官兵平常根本不训练，冬天全都跑到上海去嫖赌。
当时有个外国人评价：“中国的洋务企业，要是让外国人来办，花三分之一的钱就能办得比现在好十倍。”不是中国人笨，是每一个环节都有人伸手要钱，再多的钱也填不满这个窟窿。
学了所有的皮毛，就是不学根本
洋务派有句名言叫“中学为体，西学为用”，意思是中国的制度、文化都是好的，只是枪炮、技术不如人，只要把这些学过来就行。结果就是，学了造枪造炮，不学怎么管理工厂；学了练新式陆军，不学怎么改革军制；办了新式学堂，科举还是当官的唯一出路。
同文馆的学生学了十年英语，毕业以后还要去考科举，考不上就找不到正经工作；北洋水师的军官都是留英学海军的，上面的提督却是个骑兵出身的外行；汉阳铁厂花了几百万两买了最新的设备，最后炼出来的铁比进口的还贵两倍，因为办厂的官员根本不懂什么叫成本核算，原料买的都是最贵的，工人工资被克扣了一半，炼出来的铁自然没人要。
最可笑的是1898年，光绪皇帝要搞维新，洋务派的领袖张之洞第一个站出来反对，说“废科举是动摇国本”“改官制是祸乱朝纲”。你以为他们要自强，其实他们要的是“在不触动自己利益的前提下自强”，要是真要改制度，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就是这些搞洋务的人。
李鸿章晚年自己都说：“我办了一辈子的事，练兵也，海军也，都是纸糊的老虎，何尝能实在放手办理？不过勉强涂饰，虚有其表。”
1900年八国联军打进北京，当年洋务派办的那些工厂、铁路、炮台，几乎全被拆的拆、烧的烧，三十年的努力，最后只留下一堆烂摊子。
其实从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：一群既得利益者搞的“自强”，从根上就是为了保住自己的特权，他们从来没想过要真正改变这个国家，只是想在旧房子外面刷一层新漆，看起来好看而已。风一吹雨一打，漆掉了，里面还是那间破房子。
你说，这样的自强运动，怎么可能不失败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