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崇祯十二年，徐霞客在云南遇到了他游遍大半个中国都没见过的怪事。
那天他跟着当地人往苍山脚下走，刚转过山坳就看见前面的人都停了脚，对着一树花指指点点。他挤过去抬头一看，后颈的汗毛直接竖了起来：合歡树上垂下来好几条半丈长的“花串”，风一吹轻轻晃，仔细看哪里是花，全是蝴蝶，前一只的尾巴叼着后一只的头，一串接一串从树梢直垂到水面。
更怪的是，有人伸手去碰，那些蝴蝶也不飞，晃了晃又稳稳挂着，像有什么东西把它们粘在了一起。
这就是他后来写进《徐霞客游记》里的蝴蝶泉奇景，也是几百年来云南最有名的自然悬案之一：每年农历四月蝴蝶会，真的会有成千上万只蝴蝶自动串成数米长链吗？
最早的记载不是徐霞客，比他早200年就有人见过
很多人以为蝴蝶串是徐霞客编出来的旅行噱头，其实早在明朝弘治年间，就有云南当地的官员在《南诏通志》里写过这个怪事。
当时的大理知府叫周季凤，听说点苍山脚下有个神泉，每年四月都会有“蛱蝶万计，连须钩足，自树巅倒悬而下，及于泉面”，他一开始以为是乡民编出来骗香火的，特意挑了四月十五这天微服去看。到了泉边他当场就愣了，别说乡民说的是真的，那蝴蝶串比传闻里的还长，最长的那串几乎要碰到水面，旁边还有无数小蝴蝶围着飞，五颜六色把半边天都遮了。
他回去之后特意让人在泉边立了块碑，写了“蝴蝶泉”三个大字，还把这奇景记进了地方志里。后来到了清代，《大理府志》《滇海虞衡志》里都有几乎一模一样的记载，甚至连蝴蝶串的长度、出现的时间都写得分毫不差：
“每岁四月，蝶来如织，衔尾而下，络绎不绝，长可三四丈，观者咸以为异。”
要是只有一个人这么写，可能是看错了或者夸张，可前后四五百年，十几本官方和私人记载都有同样的描述，这事就没那么简单了。
当地人说：蝴蝶串不是随便看的，要赶时辰
你现在去大理蝴蝶泉，大概率看不到这景象，导游要么说现在环境变了蝴蝶少了，要么直接说古人是夸张了。但问大理村里年纪大的老人，很多人都说小时候真见过。
有个1965年去过蝴蝶会的白族老人说，他小时候跟大人去赶蝴蝶会，要天不亮就出发，太阳刚升到山尖的时候到泉边，才能看到完整的蝴蝶串。太阳一升高，晒得暖了，最下面的蝴蝶先飞，然后一串一串从下往上散，不到半个时辰就全飞没了。
他说当时大家都不敢大声说话，就怕惊着蝴蝶，有个小孩扔了个小石子过去，刚好砸中一串蝴蝶，那串掉下来之后，里面的蝴蝶散了一地，爬起来又往别的串上接，没过多久又重新挂成了一串。
还有老人说，蝴蝶串只挂在泉边那两棵老合欢树上，别的树从来不会有，而且那年要是蝴蝶串挂得长，当年的收成就好，要是挂得短或者干脆不来，就说明要闹旱涝。当地白族的“蝴蝶会”就是这么来的，每年四月十五大家都来泉边看蝴蝶，顺便对歌赶会，已经传了上千年。
生物学解释吵了几十年，至今没有定论
关于蝴蝶串到底是什么原理，学界吵了快一百年，至今也没个所有人都信服的说法。
最主流的说法是“婚飞说”：每年四月是当地多种凤蝶、粉蝶的繁殖期，合欢树的花蜜和树汁刚好是它们最喜欢的食物，大量蝴蝶集中在树上交配，后面的蝴蝶抓住前面蝴蝶的翅膀，就自然形成了串状。但这个说法解释不了几个疑点：
- 为什么蝴蝶刚好是首尾相衔，而不是乱哄哄挤在一起？
- 为什么只有蝴蝶泉边的合欢树会出现这种情况，附近其他同样的合欢树就没有？
- 为什么蝴蝶串会规规矩矩从树梢垂到水面，不会歪不会断？
还有一种更玄的说法，说蝴蝶泉底下有特殊的磁场，会让蝴蝶的方向感出现偏差，下意识地跟着前面的蝴蝶飞，慢慢就连成了串。但当地地质部门测过，蝴蝶泉周边的磁场和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别。
最有意思的是，1988年有几个昆虫学家特意在蝴蝶会期间守了七天，真的拍到了半米多长的蝴蝶串，只是远没有古人记载的三四丈那么长。他们抓了几只串在最前面的蝴蝶回去研究，发现这些蝴蝶的尾部都有少量特殊的粘液，可能是用来固定身体的，但这种粘液是只有交配期才会分泌，还是蝴蝶泉的特殊环境催生的，至今也没搞清楚。
现在看不到的蝴蝶串，到底是消失了还是我们没找对时间？
最近三十年，越来越少人说见过蝴蝶串了，很多人都觉得这奇景已经消失了。有人说是因为周边种了太多桉树，抢了合欢树的养分，也有人说是农药用多了，蝴蝶数量少了，凑不成那么多串。
但大理当地的昆虫爱好者说，其实最近几年还有人见过，只是要赶在四月中旬的凌晨，天刚亮的时候，而且不能有太多人围观，人一多动静大，蝴蝶就不会挂成串了。现在景区为了吸引游客，蝴蝶会当天人挤人，喇叭声说话声吵得不行，蝴蝶早就躲到深山里去了，自然看不到。
有个去年偷偷凌晨进山的摄影师说，他真的在泉边的老合欢树上看到了两串一尺多长的蝴蝶串，只是天太暗没拍清楚，等他调好参数，太阳出来，蝴蝶就散了。
你说古人记载的三四丈长的蝴蝶串，到底是真的曾经存在过，还是一代代人传下来夸张了？或许下次去大理，你可以赶在四月十五的凌晨，去泉边守一守，说不定就能亲眼见到这传了几百年的奇景。谁知道呢，那些藏在古书里的怪事，说不定根本没消失，只是我们太急了，没来得及等它出现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