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880年冬天,潼关城下的唐朝守军突然发现,对面漫山遍野的起义军居然都披着白头发,远远看去像一片雪原,当场吓得腿软。其实哪是什么白发,是黄巢让全军都裹了白绸子当统一标识,几万人同时造势,直接把守城的禁军给冲垮了。

要知道三年前黄巢起兵的时候,还只是跟着王仙芝混的私盐贩子,手底下最多几千人,被官军追着在中原到处跑。怎么才几年工夫,就能从广州一路打回长安,把唐朝皇帝赶去四川逃难?这事儿真不全是黄巢能打,大半是晚唐自己作出来的。
朝廷亲手把灾民变成了起义军的兵源
黄巢起兵的前一年,关东大旱,小麦颗粒无收,老百姓连树皮都快吃光了。当地州县不仅不赈灾,反而照常催租逼税,老百姓交不上钱就抓去打,打得皮开肉绽还要卖房卖地赔税钱。
这时候王仙芝黄巢的起义军往山东、河南地界一待,喊出的口号只有一个:跟着我们走,不用交租不用服徭役。就这一句话,比什么天兵天将都管用,每天都有几千个灾民往起义军大营跑,几个月工夫队伍就从几千涨到了好几万。
更讽刺的是,朝廷的平叛命令下来,地方官根本不想真打。他们手里的兵都是本地人,谁也不想对着自己的同乡下死手,每次跟起义军遭遇,要么装败跑走,要么私下放条路让起义军过去,只要别在自己的地盘闹事就行。就这么着,黄巢的队伍越跑越多,越打越强。
藩镇割据成了起义军的“保护罩”
黄巢之所以能流动作战大半个中国,最该感谢的就是晚唐的藩镇制度。当时全国的藩镇基本分成三类:一类是跟朝廷离心的河北三镇,根本不听中央调遣;一类是观望形势的中原藩镇,只想着保住自己的地盘;剩下少数听话的,兵力又不够。
黄巢打过长江的时候,南方的藩镇个个闭城自守,只要起义军不打自己的城池,就根本不出兵拦截。有一次黄巢围攻杭州,杭州刺史直接给黄巢送了一大批粮草,说“您有这粮草不如去打越州,我这边肯定不拦着”,黄巢真就拿着这批粮草去打越州,果然杭州兵全程没动。
最离谱的是黄巢从广州往北打的时候,沿路的藩镇要么直接投降,要么就派人跟黄巢谈条件:“我放你过我的地界,你也别打我的城,咱们两不相欠”。就这么着,黄巢从广州到洛阳,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硬仗,等朝廷反应过来的时候,起义军已经快到潼关了。
唐朝的禁军早就烂到根子里了
潼关作为长安的门户,朝廷本来派了十万神策军去守。听着是十万精锐,其实都是长安城里的富家子弟花钱买的军籍,平时根本不训练,穿个军装在街上耀武扬威还行,真要打仗了,一个个吓得哭爹喊娘。
听说要去潼关打仗,这些神策军的家属们纷纷花钱找街上的乞丐、流浪汉顶替自己去当兵,好多人连兵器都拿不稳。守潼关的将军问手下的兵会不会射箭,十个人里有三个能拉开弓就算不错了,剩下的连箭靶都找不到。
就这么一支队伍,遇上黄巢的主力根本没有还手之力。潼关失守的消息传回长安,唐僖宗当天就带着妃子和太监连夜跑了,连文武百官都没通知,第二天百官上朝才发现皇帝已经跑了,长安城里乱成一团,黄巢没费什么力气就进了长安城。
黄巢的“流动作战”刚好戳中了晚唐的死穴
黄巢还有个最聪明的地方,就是从来不留恋城池,打到哪抢到哪,粮食吃完了就换个地方。这种打法对已经四分五裂的唐朝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:藩镇只管自己的一亩三分地,谁也不愿意花力气追着起义军跑,朝廷又调不动各地的兵,只能看着黄巢在各个藩镇的缝隙里来回穿插。
最典型的就是黄巢进军岭南的时候,朝廷本来安排了三路大军围剿,结果三路军队各有各的算盘,你等我先上我等你先动,愣生生看着黄巢攻下了广州,在岭南休整了大半年,养足了精神再往北打。等朝廷终于凑齐兵力的时候,黄巢已经把江南的粮食钱财抢得差不多,队伍扩充到了几十万。
其实从头到尾,唐朝不是没有机会灭掉黄巢,王仙芝战死的时候,黄巢手下只剩不到一万人,只要各地藩镇合力围剿,根本不会有后面的事。但每个藩镇都想着借起义军削弱别人的势力,每个官员都想着保住自己的官位和财产,到最后反而把自己的江山给葬送了。
黄巢进长安的时候,老百姓夹道欢迎,起义军还给路边的穷人发钱发粮食,当时有个书生写诗说“扶犁黑手翻持笏,食肉朱唇却吃齑”,意思是种庄稼的老百姓终于能当官,那些作威作福的权贵反倒要吃苦了。可谁也没想到,黄巢接下来的操作,比晚唐的官员还要狠,而那些给黄巢让过路的藩镇,后来也成了推翻唐朝的主力军。
说到底,从来没有什么“天降的起义”,所有能席卷全国的战乱,不过是老百姓活不下去的怨气,加上统治阶层内部的烂透了,刚好被一个敢挑头的人点燃了而已。唐朝的灭亡,真不是黄巢有多厉害,是它自己早就站在了倒塌的边缘,只需要有人轻轻推一下罢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