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话说“流水不腐,户枢不蠹”,可偏偏这“蠹”字,是古代所有藏书人的噩梦。

你别小看这指甲盖一半大的书虫,专啃纸墨,一两年就能把一本完好的宋版书啃得千疮百孔,真要遇上孤本,那真是哭都找不着调。为了治这小东西,古人攒了上千年的经验,其中最绝的法子,还真不是什么奇技淫巧,反倒成了“书香门第”的金字招牌。
晒书晒到裸奔,古人防蛀最先想到的是“硬刚”
最开始古人防蛀,走的是“物理攻击”的路子。最常见的就是晒书,古称“曝书”。
早在汉代,朝廷就有专门的“曝书会”,每年三伏天把馆藏的竹简、帛书全搬出来晒,靠太阳的高温烤死虫卵。这法子虽然简单,可风险也不小:晒轻了杀不死虫,晒重了纸张发脆开裂,还要专人盯着翻页,生怕被风刮走被雨淋了。
魏晋名士更疯,《世说新语》里记载,有个叫郝隆的读书人,人家晒书他晒肚子,说“我肚子里装的全是书,也得晒晒防蛀”,成了千古笑谈。还有的人往书里塞石灰包、樟脑块,更狠的直接用花椒煮水浸纸,做出来的“椒纸”倒是防虫,可一股子辛辣味,翻两页能呛得人打喷嚏,正经读书人谁也不愿意天天闻这味。
这些法子要么费事要么难用,直到有人发现了一种草,才算把这事彻底办明白了。
放一把草在书里,虫见了都绕道走
这草叫芸香草,也叫“灵香草”,最早是西南山里的野草,闻着有股清苦的香气,当地人本来用来驱虫驱蚊,不知道哪个藏书人试了试,把晒干的芸草夹在书页里,居然真的再也不生虫了。
宋代沈括在《梦溪笔谈》里专门写过这事:“古人藏书辟蠹用芸。芸,香草也,今人谓之七里香者是也。”说的就是芸草防蛀的功效。更妙的是这草的香气不冲,放得越久香气越淡,反倒浸得书页里都带着一股淡香,翻书的时候闻着神清气爽,完全不耽误看书。
咱们现在常说的“书香”二字,最早说的就是芸草混着纸墨的香气。宋代的藏书楼“天一阁”,更是把芸草防蛀当成了传家规矩,每本藏书里必夹三株芸草,还专门在楼前种了一大片芸草,连楼里的丫鬟仆妇都知道,进书库不能带别的香,唯独芸草的香气碰得。
还有个野史传说,清代有个藏书家花大价钱收了本宋版的《史记》,带回家发现已经被虫蛀了小半,心疼得不行,有人给他出主意,把书拆开,每页夹两株新鲜芸草,封在樟木箱子里存三个月,再打开的时候,蛀虫全跑光了,连虫卵都死得干干净净。后来这本书传了三代,再没生过虫。
为了抢这草,藏书家闹出多少笑话
芸草好用,可野生的不多,晒干了之后更是金贵,明清时候一两干芸草的价格,能抵得上半本普通的明版书,普通人家根本用不起,只有真正的书香门第,才舍得往书里大把放。
明代有个叫胡应麟的藏书家,一辈子收了四万多卷书,为了买芸草防蛀,把妻子的首饰都当了。还有个更疯的,听说苏州某个藏书家家里的芸草种得好,特意跑去人家家里当门客,干了三年活,临走什么工钱都不要,就要了一袋子干芸草,抱着往家跑的时候摔了一跤,草撒了一地,蹲在路边哭了半个时辰,说“我那几万卷书的命,差点就没了”。
更有意思的是,芸草后来成了读书人的吉祥物。姑娘嫁读书人,陪嫁里要放两株芸草,意思是“嫁入书香门第”;学生拜师,给先生的礼里也要有芸草,代表自己是真心来读书的。连科举考试的卷子,后期装订的时候也要夹一小株芸草,防止存档的时候被虫蛀了,要是谁的卷子没夹芸草,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考中过。
这法子现在还能用吗?
有人说现在有樟脑丸、有防潮箱,芸草早就没用了,其实真不是。
现在国内不少图书馆藏古籍,还是会用芸草防蛀,比化学驱虫剂安全得多,不会伤纸张。不少爱收旧书的玩家,也会特意买点干芸草放在书箱里,防虫的同时,还真能养出一股子“书香”来。
其实你细想,这芸草防蛀的法子能传几千年,哪是真的缺那点驱虫的东西?古人要的哪里是不生虫,是翻书时候那股子淡香,是传了几代的书拿出来,还能闻到前辈人藏书时候的那点心意。
下次你再听见人家说“书香门第”,可别以为是什么夸张的形容词,人家那书里,是真的有香味的。你家里要是也有几本舍不得扔的旧书,不妨也买点芸草夹进去试试,说不定再过几十年,你的后辈翻起书来,也能闻到你今天留下的那点“书香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