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3年秋天,辽宁建平与凌源交界的牛河梁上,考古队正对着刚挖出来的半地穴遗址发呆。这个埋在地下五千年的建筑里,没有生活用品,没有墓葬棺椁,遍地都是碎裂的泥塑人体残块:有鼻子有耳朵,有掉了手指的手掌,还有比真人大三倍的泥塑大腿。

直到有人扫开一块泥壳,半张人面泥塑露了出来,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——她的眼眶里,居然嵌着两枚亮得发寒的绿色玉石眼珠,五千年前的目光穿过尘土,直直撞进了所有人眼里。
挖了个“女神窝”,碎泥塑拼出个红山人偶像
一开始考古队以为这就是个普通的史前聚落遗址,越挖越不对劲。整个建筑分主室、侧室、前后室,布局规整得不像住人的地方,挖出来的东西也奇怪:全是大大小小的泥塑人像残块,最少分属于七八个不同的个体,小的和真人差不多大,大的比正常人高两三倍,连陶祭器上都画着奇怪的动物纹,完全不像日常用的东西。
后来拼出那尊完整度最高的女神头像时,大家才反应过来:这哪是居民点,这是五千年前红山人供奉神灵的“庙”啊。
这尊女神头像和真人头部差不多大,脸型方方的,颧骨有点高,典型的东亚蒙古人种特征,嘴角还微微带着点笑意,最绝的就是那双眼睛:用的是淡绿色的圆玉片磨出来的,正面磨出了瞳孔的凹痕,背面还特意做了个小栓,刚好嵌进泥塑的眼眶里,做工精细到玉片和眼眶完全贴合,连缝都找不到。
参与发掘的考古学者郭大顺后来回忆,刚挖出来的时候,这双玉眼在阳光下亮得像能反光,所有人都觉得,这就是活人的眼睛。
好好的泥塑,为什么非要用玉石做眼睛?
要知道,五千年前的红山文化可没有金属工具,磨这么两片大小刚好、弧度合适的玉片,得用砂岩一点点蹭,少说也要花个把月功夫,比做一整个泥塑头像费的功夫多得多。红山人费这么大劲,总不可能是为了好看吧?
考古界有个流传很广的说法,这是远古的“通灵”习俗。
在原始人的认知里,眼睛是人和神沟通的通道,神灵要“看见”信众的祈求,就得有一双能接收到意念的眼睛。玉石在红山文化里本来就是通神的东西,牛河梁遗址里出土过成堆的玉猪龙、玉凤,都是祭祀用的礼器,用玉做女神的眼睛,相当于给神像“开了光”,让她能真正听见人的诉求。
还有更有意思的猜测:这双绿色的眼睛,说不定是红山人刻意做的“异相”。远古传说里的神灵往往都和普通人长得不一样,比如伏羲女娲是人首蛇身,神农是牛头人身,红山人给女神做一双和常人不一样的绿色眼睛,刚好能凸显她“神”的身份,让信众一眼就能认出这是自己供奉的神灵。
这尊女神,到底是谁的原型?
自从女神像挖出来,关于她身份的猜测就没停过。最常见的说法是,她是红山人供奉的“母神”,也就是整个部落的始祖。毕竟红山文化还处于母系氏族社会的晚期,女性在部落里地位极高,供奉一位共同的女性始祖再正常不过。
甚至还有人说,这尊女神就是传说里的“女娲”。
你别说,这个说法还真有点依据。《说文解字》里说“娲,古之神圣女,化万物者也”,而且女娲最有名的传说就是“抟土造人”,牛河梁女神庙里刚好出土了那么多泥塑人像,说不定就是远古“抟土造人”传说的现实原型?还有上古传说里女娲“炼五色石补天”,玉石刚好也属于“石”的一种,用绿色玉石做眼睛,刚好对应五色石的传说?
当然也有更务实的推测:这可能是当时部落里一位威望极高的女首领,去世后被族人做成神像供奉,那些大大小小的泥塑,说不定是她身边的祭司或者侍从,整个女神庙就是一个供奉部落先贤的“祖庙”。
挖了40年,女神庙还有一半埋在地下
很多人不知道,牛河梁女神庙从1983年第一次发掘到现在,已经过去了四十年,却还有一半的区域没挖开。不是考古队不想挖,是现在的技术还不足以保护好挖出来的文物。
刚发掘的时候,考古队还在女神庙里发现过彩绘的壁画残片,红的黄的图案刚挖出来还鲜艳得很,一接触空气没几分钟就褪成了灰白色,连泥塑的表面如果不及时做加固,一捏就碎。谁也不知道地下还埋着多少这样的宝贝,万一挖出来保护不了,还不如让它们好好待在土里。
现在去牛河梁遗址博物馆,你还能看见这尊带着绿色玉眼的女神头像,她就静静摆在展柜里,那双亮了五千年的眼睛,依然直直看着前方。
没人能准确知道她到底是谁,也没人知道当年红山人在她面前举行过什么样的祭祀仪式。说不定哪天等女神庙全部挖开,我们才能知道,五千年前的那片土地上,到底发生过多少我们想象不到的故事。
毕竟在没有文字的时代,每一件文物,都是远古人留给我们的、没有字的谜语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