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万历二十三年，漕运把总张淮押着二十艘粮船沿运河北上，走到山东东昌府段时，船上的淡水突然漏光了。
正是三月天，两岸盐碱地连个能喝的水井都找不到，船上三十多号人眼看着就要渴得走不动。张淮急得没办法，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打了桶运河水——谁都知道这段运河水因为靠近盐碱地，平时又咸又涩，只能用来洗船，喝了闹肚子都是轻的。
结果水一入口，他愣了：这水居然是甜的，清冽回甘，比井水还好喝。
后来他才从当地老船工嘴里知道，这段不足三里的水域，每年农历三月廿七前后三天，水都会莫名其妙变甜，老辈人都叫它「甜水湾」。
漕运船工的固定仪式：等甜水，祭河神
这段甜水湾的记载，最早能追溯到元至正年间的《东昌府志》，里面明确写着「会通河沙湾段，岁暮春三日，水味甘美，异于常时」。到了明清漕运最盛的时候，这段水域更是成了漕运线上的「网红打卡点」。
每年三月底，往北走的漕船都会特意在这儿多等一两天，就为了等甜水出来。船工们打了甜水，先舀第一碗泼到河里祭河神，剩下的装到水囊里带着，路上喝了据说能防中暑、避疫气。要是哪年赶时间错过了，船工们都要念叨好久，觉得这趟航程运气不会太好。
当地还有个说法，要是这年甜水出来的时间准、味道甜，当年漕运肯定顺风顺水，两岸收成也差不了；要是甜水没按时来，甚至比平时更咸，那就要闹水患或者旱灾。乾隆年间有一年甜水晚来了五天，当年夏天沙湾段果然决了口，淹了三个县的粮田，《清实录》里都记了这笔账。
一来二去，这段甜水湾的名气越来越大，甚至有人专门从几十里外赶过来取水，说能治咳嗽、明眼目，传得神乎其神。
三种猜测：从神迹到古怪的地下暗河
甜水湾的怪事传了几百年，当地对它的解释，主流有三种。
第一种当然是河神说。传说当年永乐皇帝疏通会通河的时候，有个老河工为了救被水冲走的工友，掉进河里没上来。后来玉帝感念他心善，封他做了这段河的河神，每年他生日那天，就会把自己喝的甜水洒到河里，让过往的船工都能喝上一口。现在岸边还留着一座清代的河神庙，解放前香火特别旺。
第二种说法是和附近的古泉有关。有人说这段河底有个泉眼，平时被泥沙堵着，每年春天上游水流量变大，就会冲开泥沙，地下的泉水涌出来，和运河水混到一起，水就变甜了。但是从来没人找到过这个泉眼在哪，曾经有捞河沙的工人往下挖了三丈多，也没见着泉眼的影子。
还有一种更玄的说法，说这段河底下埋着宋代的沉船，船上装的是给宋徽宗进贡的贡糖，时间长了糖慢慢化了，每年春天水温升高的时候就会往上渗，所以水是甜的。不过这种说法没什么依据，真要是贡糖，几百年也早就被水冲没了，不可能每年按时出来。
现代水文考察的结论，反而更让人疑惑
上世纪80年代，当地水文站专门组织人在甜水湾蹲了三年，就为了测到底为什么水会变甜。
他们测了水质，发现那几天的水确实和平时不一样：含盐量比平时低了70%，还多了不少矿物质，口感就是甘甜的，确实没有放糖，也不是有人故意造假。
但是他们查了半天，也没找到原因。附近的地下水都是咸的，不可能是地下泉；上游来的水和其他河段一模一样，没有区别；河底的泥沙他们也挖了不少，化验了也没什么特殊成分。
更有意思的是，90年代末大运河部分河段断航之后，这段甜水湾的甜水，居然再也没出现过。
有人说是因为河水流速变慢了，以前的泉眼被彻底堵死了；也有人说现在河里污染重了，就算有甜水也被冲得没味道了。当地的老船工还是坚持说，是现在没人祭河神了，河神生气了，就不把甜水拿出来了。
直到现在也没答案的小谜团
前两年大运河重新通航的时候，还有不少老人特意去甜水湾等着，想看看能不能再喝到当年的甜水，结果还是没等到。
现在你去当地问，上了年纪的人还能给你讲当年他们跟着长辈去河里取水的事，说那水真的甜，泡出来的茶都比平时香。
你说它是真的吧，现在确实找不到了，也说不清楚原因；你说它是假的吧，从元代到民国的七八本地方志里都清清楚楚写着，还有那么多船工、百姓亲眼见过、亲口喝过，总不可能几百年的人都一起撒谎。
也许哪年运河水的流速回到了当年的样子，那段甜水还会再出来？到时候说不定我们也能喝上一口河神赏的甜水，尝尝几百年前漕运船工喝过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