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755年的冬天,安禄山在范阳起兵的时候,唐玄宗正在华清宫泡温泉。听到奏报的第一反应,是笑着跟身边的杨贵妃说:肯定是有人忌恨安禄山,造谣呢。

直到一周后叛军打到黄河边,李隆基才终于相信:那个一口一个"只忠于陛下"的大胖子,真反了。
一千多年来,无数人把这场叛乱的锅甩给杨贵妃,甩给杨国忠,甩给安禄山天生反骨。但你仔细捋捋就会发现,这场叛乱哪里是偶然,分明是盛唐肌体里长了几十年的毒瘤,终于熬到了破的那天。
第一个雷:能打的兵都在节度使手里,朝廷成了空架子
唐朝初年用的是府兵制,简单说就是士兵平时种地,农闲训练,打仗的时候自备武器粮食上战场,打完仗兵散回府,将归于朝。既不用朝廷掏多少钱养兵,也不怕将领掌兵太久造反。
但是到了唐玄宗时期,土地兼并越来越严重,本来分到府兵手里的地,都被贵族豪强抢没了。府兵连饭都吃不上,谁还愿意自带干粮去打仗?逃兵越来越多,府兵制根本维持不下去。
李隆基一拍脑袋,改府兵为募兵。士兵成了职业军人,拿军饷吃饭,长期跟着同一个将领混。同时为了方便边境打仗,他又把地方的行政权、财政权、军权全打包给了节度使,等于边境上的节度使个个都是土皇帝。
到安史之乱前,大唐总共10个节度使,手里握了49万职业兵,而中央的禁军才多少?12万。还都是些充数的城市混混,从来没打过仗。
更致命的是,安禄山一个人就兼了范阳、平卢、河东三个节度使,手里攥了近20万最能打的边军。他真要造反,朝廷那点兵根本不够看的。
第二个雷:寒门胡将上升路被堵死,只能跟着节度使混
早年唐朝的节度使干完之后,往往能回朝当宰相,相当于文官武将有流通的通道,大家都有盼头。但是李林甫当宰相之后,生怕有能力的边将回朝抢他的位置,就给李隆基出了个馊主意:用胡人当节度使。
李林甫的理由很冠冕堂皇:胡人能打,又在朝中没有根基,不会结党营私。真实的算盘是,胡人大多不识汉字,就算立了功也不可能回朝当宰相,威胁不到他的地位。
李隆基觉得挺有道理,就真的大量任用胡人当边将。安禄山、史思明、哥舒翰、高仙芝,这些后来搅动风云的人,全是这个政策上来的。
但是这些胡人将领说白了就是职业打工人,在朝中没有靠山,也没有走文官路线的可能。他们的荣华富贵全靠自己的直属上司节度使赏,朝廷的命令反而不好使。军队里从上到下只认将令,不认皇命,完全成了节度使的私兵。
安禄山刚起兵的时候,他手下的将领甚至觉得是奉了皇帝的密旨,要进京清君侧杀杨国忠,半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。
第三个雷:盛世的泡沫戳破了,所有人都憋着气
开元盛世的繁华是真的,但繁华底下的矛盾也是真的。朝廷里李林甫、杨国忠轮番掌权,官员体系烂得透透的,地方上土地兼并越来越厉害,大量失地的农民要么逃去节度使的地盘当兵,要么就成了流民。
更要命的是,河北地区早就跟朝廷不是一条心了。从南北朝开始,河北就是胡汉杂居的地方,关陇集团建立的唐朝,对河北的控制本来就弱。武则天时期又杀了一批河北的世家大族,导致当地人对中央的认同感极低。
安禄山起兵之后,河北各州县几乎是望风而降,根本没怎么抵抗。地方官要么开城投降,要么直接弃城跑路,半个月就丢了河北全境。你说这是安禄山一个人的问题?分明是整个河北的民心早就不在朝廷这边了。
还有杨国忠这个猪队友,跟安禄山斗了好几年,天天在李隆基面前说安禄山要反,甚至还派人抄了安禄山在长安的家,就为了逼安禄山造反,证明自己的判断没错。
等于安禄山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反,被杨国忠这么一逼,反也得反,不反也得反了。
后世总喜欢把安史之乱的锅甩给一个女人,或者一个反贼,好像只要杀了杨玉环,只要不用安禄山,盛世就能一直延续下去。但哪有这么简单?
府兵制崩溃的问题,节度使权力过大的问题,社会矛盾激化的问题,朝堂党争的问题,哪一个是一个女人能决定的?哪一个是杀了安禄山就能解决的?
安史之乱更像是一场盛世的总清算:之前几十年攒下的所有问题,终于在这一刻集中爆发。就算没有安禄山,也会有李禄山、王禄山站出来捅破这层窗户纸。
你看后来的唐朝,哪怕平定了安史之乱,也再也回不去当年的盛世了。根子烂了,救不回来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