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读《史记》读到李斯被杀这段，总觉得有点离谱。
沙丘政变的时候，两个人明明是穿一条裤子的同谋：李斯是掌实权的丞相，赵高是胡亥最信任的近臣，合谋改了诏书扶胡亥上位，本来应该是共享富贵的铁搭档，怎么才过了两年，赵高就非要把李斯往死里整，最后还给安了个谋反的罪名，腰斩于咸阳，夷灭三族？
其实这事儿从他们俩决定合谋的那天起，就注定了只能活一个。
第一道坎：两人掌握着彼此的死穴
你有没有想过，沙丘之变最大的秘密，到底攥在谁手里？
不是胡亥，是赵高和李斯两个人。胡亥作为既得利益者，巴不得这件事烂在肚子里，可李斯和赵高不一样，他们俩是亲手操作整个过程的人，知道所有的细节：秦始皇的遗诏原本是传给扶苏的，玉玺是赵高扣下来的，说服李斯改诏的话是赵高说的，假诏书是两个人一起盖的章。
这种级别的秘密，本身就是一个必死的局。
对于李斯来说，他是大秦的开国丞相，跟着秦始皇打了几十年天下，名位已经到了人臣的顶点，当年之所以肯跟赵高合作，说白了就是怕扶苏上位之后重用蒙恬，自己的丞相位置保不住。可事成之后呢？他每次看到赵高，都会想起自己那段不光彩的过往，更怕哪天赵高嘴漏，把这件事捅出去，他一辈子的名声就全毁了。
对于赵高来说，李斯的存在更是如鲠在喉。他的所有权力都来自胡亥的信任，可李斯是前朝老臣，在朝堂里的根基比他深得多，万一哪天李斯想拿沙丘的秘密做文章，反过来把脏水全泼到他身上，他死一万次都不够。
两个人都握着对方的命门，这种关系不可能长久，要么你死，要么我亡。
第二道坎：权力结构里不可能有两个老大
胡亥上位之后，秦朝的权力格局其实特别有意思：坐在龙椅上的是胡亥，管事儿的其实是两个人，前朝是李斯，内廷是赵高。
李斯是丞相，按制度来说，所有的朝政都得经过他的手，大臣的奏章、地方的事务、官员的任免，全是丞相府在管。可赵高呢？他是中车府令，还管着皇帝的符玺，相当于胡亥的贴身秘书，所有的奏章要先经过他才能到胡亥手里，胡亥的命令也要通过他才能往外传。
这种“两头大”的格局，本来就是权斗的导火索。偏偏胡亥又是个不爱上朝的主，天天在宫里喝酒享乐，大小事都扔给赵高处理，这就给了赵高搞事情的空间。
最关键的是，两个人的治国理念完全合不来。李斯是法家出身，跟着秦始皇搞了那么多年的郡县制、统一度量衡，他是真的想把帝国稳住，毕竟这天下也有他的一半功劳。可赵高呢？他根本不在乎国家怎么样，他在乎的只有自己的权力，只要能哄胡亥开心，哪怕天下大乱都跟他没关系。
陈胜吴广起义之后，李斯急得天天想找胡亥进谏，可赵高故意拦着，每次都趁胡亥玩得最开心的时候通知李斯来求见，次数多了，胡亥就觉得李斯是故意跟自己过不去，越来越烦他。
你看，一个想做事，一个只想揽权，两个人在权力场里挤在同一条路上，必然有一个要被挤下去。
第三道坎：李斯的性格缺陷，刚好撞在赵高的刀口上
很多人说李斯斗不过赵高，是因为赵高阴险，其实根本不是，是李斯自己的性格弱点太致命。
李斯这个人，一辈子都是个“功利主义者”。他年轻的时候就说过，“诟莫大于卑贱，而悲莫甚于穷困”，人活着最大的耻辱就是没权没钱，所以他这辈子所有的选择，都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功名利禄。
当年扶苏接到假诏书要自杀，蒙恬拦着说要核实，李斯作为丞相，明明知道诏书有问题，可他怕担责任，一句话都没说，看着扶苏死了；后来胡亥继位，大修阿房宫，滥杀功臣，李斯明明知道不对，可他怕胡亥不高兴，特意写了一篇《行督责书》拍马屁，说皇帝就应该随便享乐，全靠严刑峻法管着老百姓就行。
他的每一次退让，都是在给赵高递刀子。
赵高摸透了他的软肋，知道他舍不得放弃丞相的位置，舍不得家族的富贵，所以敢一步一步往死里逼他：先是故意挑唆他和胡亥的关系，然后诬陷他的儿子李由和陈胜的叛军有勾结，最后把他抓进大牢，严刑拷打逼他认罪。
李斯在牢里还抱着幻想，觉得自己对秦国有大功，又真的没有反心，只要能上书给胡亥辩解，肯定能被放出来。可他忘了，所有的奏章都要经过赵高的手，赵高直接把他的上诉信扔了，冷笑着说了一句：“囚安得上书！”
一个一辈子把利益放在第一位的人，最后恰恰死在了“舍不得”这三个字上。
最后的局：杀李斯是赵高篡位的必经之路
很多人没看懂，赵高整死李斯之后，没多久就搞了个“指鹿为马”，然后直接杀了胡亥，想自己当皇帝。
其实杀李斯，本来就是他篡位计划里的第一步。
秦廷里剩下的老臣里，只有李斯的资历、威望和功劳能压得住赵高，只要李斯还在丞相的位置上坐着，赵高就不可能完全掌控朝堂，更别说后来的弑君篡位了。所以他必须把李斯除掉，顺便借着李斯谋反的案子，把朝堂里那些不听话的老臣全都清洗一遍，换上自己的亲信。
李斯被押到刑场的时候，回头跟自己的儿子说：“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，岂可得乎！”意思是，我现在还想跟你牵着黄狗，回老家上蔡东门去抓兔子，还能行吗？
这句话听起来凄凉，可仔细想想，他当年要是没有贪恋权位，跟赵高同流合污，哪怕扶苏上位之后他退隐回乡，是不是也能安安稳稳过个晚年？
当然，历史没有如果。你说赵高杀李斯，是因为私人恩怨吗？其实不全是，本质上还是权力的游戏里，从来就没有什么“双赢”的同谋，只有你死我活的对手。
只是可惜了李斯，一辈子精于算计，最后却算不过一个比他更狠、更没有底线的人。而他死后不到一年，刘邦就打进了咸阳，那个他和秦始皇花了一辈子时间建立起来的大秦帝国，也就这么跟着烟消云散了。
如果当年李斯知道是这个结局，他还会在沙丘宫里，接过赵高递过来的那枚假诏书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