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547年的冬天,南梁的君臣接到了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消息:东魏的叛将侯景,带着800残兵跑到了寿阳,请求南梁收留。

此时的梁武帝萧衍已经84岁,信佛信了大半辈子,看着眼前这个瘸着腿、满脸横肉的羯人降将,大发慈悲给了他一个南豫州刺史的职位。满朝文武没人反对,毕竟800人掀不起什么风浪,反而能当做对付东魏的棋子。
谁也没料到,就是这颗没人看得上的棋子,只用了三年时间,就把南朝近三百年的繁华砸得稀碎。
开门揖盗的不止是皇帝,还有内斗的皇族
侯景造反的消息传到建康时,萧衍根本没当回事,笑着说“我折根树枝就能打死他”,随手派了个宗室带几万军队去平叛。可他忘了,自己养了几十年的皇族宗室,早就各怀鬼胎了。
负责平叛的邵陵王萧纶,带着军队在外面绕了三个月,连侯景的面都没碰着。更离谱的是,萧衍的侄子萧正德,早就惦记着皇位,直接暗中和侯景勾结,派人用大船把侯景的8000人马接过了长江,连防守长江的梁军都没反应过来,叛军已经兵临建康城下。
此时建康城里还有十几万守军,可各路赶来勤王的宗室军队,足足有二三十万人,居然全都在建康城外按兵不动。湘东王萧绎、武陵王萧纪这些宗室,都盼着侯景把萧衍和太子杀了,自己好名正言顺夺皇位。
侯景围着台城打了130天,城破那天,城外的几十万勤王军要么直接投降,要么拍拍屁股撤回了自己的封地,从头到尾没放一箭。
被士族门阀堵死活路的人,都成了侯景的刀
侯景刚过江的时候只有几千人,可打台城的时候,手下已经有了十万之众。这些兵源哪来的?全是南朝贵族们“送”给他的。
东晋以来,士族门阀把持了所有上升通道,普通百姓和寒门子弟连做官的机会都没有,甚至连士族出身的人,门第稍低都被人看不起。侯景刚投靠南梁的时候,曾经想和王、谢这些顶级门阀联姻,萧衍直接回他:“王谢门高非偶,可于朱张以下访之。”意思是王谢两家你配不上,找个次一等的士族去吧。
这件事把侯景气得够呛,他造反之后第一道命令就是:凡是士族出身的人,全部抄家,奴仆只要投降就能恢复自由,还有官做。
命令一下,整个江南的奴仆佃户几乎都疯了,成群结队投奔侯景。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士族老爷,平时连路都走不动,饭都要人喂,战乱来了只能抱着金银珠宝坐在家里等死。《南史》记载,当时的门阀士族“莫不衣罗绮,怀金玉,交相枕藉,听命待终”,仅仅建康一地,就有十几万士族百姓被饿死杀死,曾经显赫了两百多年的王、谢两家,几乎被屠杀殆尽。
三年烧光三百年家底,南朝再也没缓过来
侯景占领建康之后,并没有停下脚步。他派军队沿着三吴地区一路烧杀,从江东到荆州,凡是叛军走过的地方,村庄全部烧成白地,人口要么被掳走当兵,要么直接被杀掉做军粮。
曾经被称为“最富庶”的三吴地区,出现了“人相食,死者什八九”的惨状,以前建康城有两百多万人口,战乱之后只剩下不到十分之一。从东晋衣冠南渡开始,江南积攒了两百多年的文化典籍、建筑财富,几乎被一把火烧光。
更致命的是,南朝的整个统治秩序被彻底打烂了。萧衍的儿子们在侯景之乱中互相攻杀,湘东王萧绎为了夺皇位,甚至主动向西魏称臣,把益州和襄阳拱手送给了西魏,后来又被西魏攻破江陵,掳走了十几万百姓去北方当奴隶。
等到陈霸先平定侯景之乱建立陈朝的时候,南朝已经丢了一半的国土,从淮河到益州全被北方占领,人口只剩下几百万,连当年刘宋时期的三分之一都不到。曾经和北方分庭抗礼的南朝,从此彻底沦为弱势的一方,再也没有了翻盘的可能。
很多人说侯景之乱是一场意外,可如果不是萧衍晚年昏庸、宗室内斗不止、士族门阀把底层逼得没有活路,区区一个侯景,就算再能打,又怎么可能仅凭800残兵,就掀翻了整个南方的天?
雪崩的时候,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。那些平时看起来坚不可摧的盛世,往往垮掉的时候,比谁都快。
